第76章 恒白忆寂（1/2）

不知过了多久，凯文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一颗白洞。

它在他的意识中安静地旋转。

不刺眼，不灼热，悬在那里，缓慢地转着，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如同被月光浸透的乳白色柔光。

它安静地旋转着，像一颗被从整片星海中单独摘下来、又小心翼翼放进他意识最深处的、不会熄灭的灯。

“这是什么？”凯文将撑在地面上的手慢慢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声音还有些哑。

“一颗记忆白洞。”凯雯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比平时更轻，也更疲惫，像刚做完一件耗费了太多心力的事，“由你的记忆坍缩成的。”

她顿了顿，将最后那句话放在两人之间，语气很平，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极重。

“你的“代价”。”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凯雯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比方才轻了些，也缓了些，像是在一场太长的跋涉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坐下来歇脚的地方。

她顿了顿，将那句话在两人之间铺开。

“由于这颗白洞的记忆辐射，从今往后，所有曾与‘你’有交集的人，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哪怕此前从未真正见过你，依然会‘认识’你。”

凯文将搁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拢。

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微微垂下眼睫，将目光落在意识深处那颗安静旋转的白洞上。

它转得不紧不慢，边缘那层乳白色的柔光一明一暗，像一颗被从整片星海中单独摘下来的、不会熄灭的灯。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被风磨了太久的旧湖。

可那面湖底下有东西在翻。

这意味着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不一定真正认识他本人，而是认识某一个“他”。

某一个走过那条路的、把记忆留在这颗白洞里的“他”。

他将来遇到的每一张对他露出笑容的脸，都可能是在对着另一个“凯文”笑。

他将来听到的每一句“好久不见”，都可能是在对另一个“他”说的。

“我还没说坏消息呢。”

凯雯将那句接得很快，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被什么东西轻轻勾起来的、不太认真的调侃，像是在给这间太沉太闷的房间开一扇小小的窗。

她顿了顿，将语气收了收，重新放平。

“坏消息是，咱们无法控制它。我试过了。”

她将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强调自己确实为此花过力气。

“哪怕是最大限度地阻拦它的记忆辐射，辐射出的记忆，依然能让一个从未真正见过你的人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认出你。”

凯文没有接话。

他将收拢的手松开，重新搁在膝盖上，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搁在膝头的手。

白洞的光从意识深处漫上来，在他指间铺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他看着那层光，看了很久。

“恭喜你啊，凯文。”

凯雯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语调懒洋洋的，尾音上挑，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逗乐之后才会有的、不太认真的弧度。

她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又似乎只是在用这种语气，把某件太过沉重的东西裹上一层糖衣，好让它不那么难以下咽。

“从某种角度来看，”

她将那层糖衣又裹紧了些。

“你的“知名度”将远超任何一位寰宇巨星。那些在街头巷尾被传唱的名字，那些印在唱片封面上的脸，那些被无数人追捧、又在几年之后被忘得干干净净的明星，跟你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她顿了顿。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算不上停顿，可在那短短的一拍里，那层不太认真的调子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安静地、不容置疑地铺开。

“你会被很多人认识。很多很多。多到你数不过来。”

凯文没有接话。他仍坐在原处，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意识深处那颗安静旋转的白洞上。

“直到，”凯雯将最后那句话放出来，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度，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你”“认识”的那一批人，一个个死去。”

“怎么样？要不要给它取一个合适的名字？”

凯雯问，语气里那层懒洋洋的调侃又浮了上来，像一层被风吹起来的、极薄的浮萍，“毕竟，它也是你的‘成果’之一嘛。”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仍坐在原处，目光落在意识深处那颗安静旋转的白洞上。

它转得不紧不慢，边缘那层乳白色的柔光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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