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万古无双(2/2)
石破整个人被黑光包裹,瞬间消失在原地。四名教化使扑了个空,面面相觑。
为首者咬牙道,他跑不远!那魔头的传承不完整,这小子撑不了多久!
他们猜对了。
石破被黑光传送出数百里,落在一片密林之中。落地时他几乎站不稳,全身的皮肤都开始龟裂,鲜血从缝隙中渗出来。那道印记疯狂运转,抽取他自身的生机来维持形态。
你大爷的……,石破靠在树干上,疼得龇牙咧嘴,这传承是想弄死我啊……
可就在他即将昏厥的前一刻,一股温热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气突然从地面涌上来,包裹住他龟裂的身体。那些裂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石破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刚刚裂开的地缝旁边。地缝深处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像熔岩却又没有温度,接触到他的皮肤时化作精纯的灵力。那条地缝还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张,仿佛整片大地正在苏醒。
这是……灵脉?
而且是品阶极高的天级灵脉,刚刚从地底涌出来的。石破曾在仙朝修士口中听说过这种灵脉初生的景象,通常意味着某处地域的灵气浓度即将暴涨数倍。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石破警觉地翻身藏到树后,却看见一队穿着兽皮甲的骑士从林间小道上驰过,为首者肩上扛着一面破旧的大旗,旗上歪歪扭扭绣着三个字:
不臣宗。
骑士们没有发现他,很快消失在林间。但石破记住了那个名字。不臣宗——这六十年间在北方蛮荒中崛起的一个反抗势力,由那些不服无双仙朝管束的部落和散修组成。他石家寨也有人偷偷加入过,说那边给的修炼资源比仙朝教化使发放的多三倍。
只是后来那人再也没回来过。听说是死在了仙朝围剿的一次战役里。
石破靠在树干上,望着天空。
那四名教化使很快就会追来。而他现在获得了一份魔修传承、坐拥一条正在喷涌的天级灵脉,还被一个叫不臣宗的反抗势力撞见了行踪。
十六岁的少年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人生好像从埋骨岭那个下午开始,彻底拐了个弯。
但他不后悔。
三天后,石破回到了石家寨。
寨子里一切如常,只是聚灵阵的光芒又暗了几分。他娘正在门口晒兽皮,看见他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石破笑嘻嘻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他在密林中发现的那条灵脉,距离石家寨只有不到两百里。如果他能把那灵脉引一部分过来,石家寨就再也不用为灵气发愁了。而且那道印记中记载的功法虽然凶险,但他隐隐觉得——若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化解其中的幽冥煞气,这功法或许能开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修炼之路。
可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天夜里,石破正在院中打坐,忽然听见寨外传来喧哗声。他跑出去一看,只见四名教化使将寨门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正是白天追他的那个天教化使。而在他身后,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虽然没有展露修为,但那份气度让石破后脊发凉。
石家寨的,交人。天教化使冷冷开口,你们寨中出了一个私通上古魔修的逆贼,今日若不交人,全寨连坐。
寨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将目光投向了石破。他娘挤到前面,哆嗦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被石破一把拽到了身后。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石破站出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寨子安静了一瞬,我跟你们走,别碰寨里的人。
天教化使冷哼一声:带走。
那阴鸷中年人却突然抬手,拦住他:且慢。他走到石破面前,俯身打量,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得了幽冥道的传承?
石破点头。
那你可知道,那骸骨主人是何方神圣?
石破摇头。
中年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是万年前无双大陆第一次灵气复苏时,被第一代仙朝镇压的幽冥魔尊。他的传承虽强,却有噬主之祸——修炼者最终会被煞气侵蚀神智,变成行尸走肉。你以为你捡了便宜,其实你给自己判了死刑。
石破心中一震。他确实感觉到了印记中那股冰冷的、不受控的能量正在缓慢蚕食他的生机。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所以呢?你要杀我?
杀你?中年人笑了,杀你有什么用?我是来帮你的。跟我回中州,仙朝有办法化解你体内的煞气,还能给你一条正途修炼。你资质不差,何必走那条死路?
石破沉默了片刻。
这人说得天花乱坠,但他看见中年人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那是无双仙朝监察司的人,专门负责肃清异端传承的。被他们带走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我跟你走。石破忽然说,但我要先办一件事。
什么?
石破没回答。他闭上眼,识海中的印记在他意念的催动下猛然收缩,所有的幽冥能量被压缩成一点,然后——引爆。
的一声闷响,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那气浪携带着幽冥道的死寂气息,落到中年人和四名教化使身上时,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而落在他身后的石家寨众人身上时,却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
那是印记中最后一点精纯的传承之力,被石破全部剥离出来,化作护佑寨民的封印。从今往后,寻常修士再也无法踏入石家寨半步。
代价是他自己体内再也没有半点修为。刚刚筑基的经脉空空荡荡,连凡人都不如。
你——中年人大怒,自废修为?
石破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我就算死,也不当你们的走狗。
中年人眼神一厉,抬手就要拍下。可他的手掌举到一半,忽然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大地在颤抖。
那不是地震——是整片天地在共振。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突然变得粘稠如浆,石破看见天空从深蓝变成浅金,然后变成炽白。一条由纯粹金光凝成的巨龙从南方天际腾空而起,仰天长吟,声震四野。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一共九条金龙盘绕在苍穹之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光环中央,一朵青莲徐徐绽放,每开一片花瓣便有漫天的灵气甘霖洒落人间。
石破离那片甘霖最近。雨点落在他身上,干涸的经脉竟开始重新充盈,一种温热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灵力取代了原本的幽冥能量,虽然微弱,却干净得如同初生的泉水。
中年人和四名教化使早已跪伏在地,浑身发抖。他们认出这异象的源头——天道神山。
那位万年前闭关的至尊,出关了。
青莲完全绽放的那一刻,整个无双大陆都在发光。石破看见寨门口那颗枯死三十年的老槐树重新抽出嫩芽,看见他娘脸上的皱纹变浅了几分,看见寨中那些体弱多病的孩童突然面色红润地跑出屋来,喊着好舒服。
他抬头望向南方,视线尽头是一片璀璨的金色云海。云海中隐约有一个身影负手而立。
石破忽然哭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六岁的少年坐在泥地上,抱着一棵刚刚返青的老槐树哭得像个三岁孩子。身后的石家寨里,欢呼声已经响成一片,有人在喊仙人显灵,有人在喊天降福泽,只有他娘默默走过来,把一块粗布褂子披在他肩上。
哭啥,傻小子。他娘粗糙的手掌按在他头顶,天还没塌呢。
石破抽噎着抬起头,看见漫天祥瑞的光芒洒落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九条金龙仍在盘旋长吟,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得仿佛能用手捧起来喝。
他的经脉里,那道被他引爆的幽冥印记没有消失,而是在金色甘霖的浇灌下,悄然转变了形态。它不再冰冷噬人,而是化作一枚温润如玉的种子,安静地沉在他的丹田深处。
种子很小,但石破知道,它会发芽的。
整个无双大陆都在这一刻迎来了新生。
万年闭关,一朝破境。
他踏出的这一步,也为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生灵——无论他们来自中州还是边陲、是仙朝教化使还是不臣宗的反抗者——留出了同样的一步。
天地广阔,各自去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