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静默的航道(2/2)
“岸炮、高炮、近防机枪,全体转静默待机。”
陈峰看着海图,声音越来越沉。
“不开火。”
“不开灯。”
“不开无线电。”
“除非敌人已经进了死区,不然岸上谁都不许先露牙。”
这条命令,几乎把整座碎星湾都按进了沉默里。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口发烫。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怂。
这是收。
收得越死,等会儿杀起来,越狠。
林晓还在补图。
他越画越快,最后甚至直接把三条航道和外海潮流叠成了一张带箭头的杀网。
“陈队长。”
“还有个问题。”
“说。”
“补给船队要是临时改成分批进场呢?”
“比如两条小船先探,后面大船再跟?”
陈峰看都没看,直接给出答案。
“那就更好。”
“先头探路的死了,后面的才会慌。”
“它一慌,就会想跑回会合点。”
“会合点在哪?”
林晓下意识就接。
“怪舰嘴边。”
“对。”
陈峰冷笑。
“它们要么自己撞进来。”
“要么自己把怪舰拖出来。”
“今晚不管怎么走,都是往刀口上走。”
这句话太硬。
硬得坞边所有人都不由攥紧了手。
刚成军的潜航队,第一战就不是练手。
是猎杀。
而且杀的不是小鱼小虾。
是怪舰的命脉。
命令一层层压下去之后,整个碎星湾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表面上,它还是那个忙得发乱的军港。
吊车还在慢吞吞转。
机修棚还在敲敲打打。
港工还在搬木料、拖旧船、清淤泥。
甚至连骂声都没少。
怎么看,都是一副大战之后还没缓过劲的样子。
可底下,骨头全绷紧了。
南侧黑色船坞的后门开了。
第一批潜航艇,借着修坞和拖索掩护,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没有欢呼。
没有送行。
只有缆绳松开的轻响,和螺旋桨压进黑水里的微弱水纹。
坞边的人连头都不敢多抬。
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批快艇,是在一艘破拖船后面出去的。
艇身用旧帆布和杂乱器材遮了一层。
远远看过去,像是在转运维修料。
只有近处的人才知道,那帆布
林晓已经搬进了总调度室。
桌上铺满海图、时间表、监听纸带和观测记录。
他没坐。
一直站着。
耳机压得很紧,眼里全是红血丝。
每过几分钟,他就会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再在图上补一笔。
“第一批已过外港线。”
“无异常。”
“北缘潮位正常。”
“雾线比预估厚半成,好事。”
又过了一阵。
“第二批已到中线外待机区。”
“快艇压住了。”
“没发光,没留尾。”
许青川站在窗边,压着灯光看外头。
整个港区都已经按计划收住了。
岸炮炮口全盖了伪装网。
高炮缩在阴影里。
快艇泊位表面只留了两艘破旧拖船和维修艇。
连巡逻兵的走位都刻意松散了几分。
像累。
像乱。
像刚打完一场硬仗,暂时没力气折腾海上了。
他吐出一口气。
“要骗过外海耳目,就得先骗过自己人。”
陈峰站在地图桌前,没说话。
他在等。
等最后一批潜航艇。
也是最关键的一批。
南回旋流黑水槽。
那地方最阴,最深,也最容易埋死伏。
但同样,一旦被发现,想退也最难。
王大柱站在门边,手心都在冒汗。
“最后一批怎么还没报?”
“报了反而不好。”
林晓没抬头。
“最后一批最该安静。”
“它们越像石头,敌人越看不出来。”
正说着。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一名通讯兵快步进来,把一张刚写好的纸条递给林晓。
林晓扫了一眼,直接抬头。
“第三批已出外海。”
“按计划切入黑水槽。”
“无线静默开始。”
屋里一下安静了。
成了。
三条航道,三批潜航艇,全埋进去了。
快艇在第二线压着。
岸炮、高炮、近防全部闭嘴。
整个碎星湾,从港口到外海,像一张被彻底摁进黑暗里的网。
不亮。
不响。
却全是钩子。
陈峰慢慢直起身。
“各单位,维持静默。”
“从现在起,没人再说废话。”
“等鱼进网。”
夜一点一点压深。
海雾也越来越重。
港里低灯像蒙着布,连人的影子都被吃掉了大半。
外海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浪,一层一层地推过来。
调度室里,只剩下林晓翻纸、记时、轻声报码的声音。
“北缘无异常。”
“中线无异常。”
“南回旋流……静。”
“怪舰主回波……仍在恶魔角方向拖伤低速。”
“没有离开。”
他越报,嘴角越绷紧。
因为这意味着判断没错。
那头怪舰还在等。
它也在等自己的命脉送上门。
所有布置都已经铺开。
战场,已经从白天的忙乱,彻底转成了猎杀前夜。
过了不知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
也许是半个时辰。
调度室里的空气已经压得人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林晓耳朵猛地一动。
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扑到记录纸前。
“有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林晓手里的笔飞快落下。
“新频段!”
“极短!”
“两次闪报码!”
“内容不全,但有‘静灯、二列、入潮窗’!”
陈峰一步就到了桌前。
“哪条线?”
林晓盯着时间轴和图上回标,呼吸越来越急。
“不是北缘。”
“不是中线。”
“是南侧!”
“第三航道!”
“它们真选了最阴的那条!”
王大柱拳头一下攥死。
“狗日的,真来了。”
林晓还在飞快推算。
“按发报时间和南回旋流流速,它们已经接近黑水槽外缘。”
“如果没改速,再过一刻钟,就会进入减速确认区。”
“如果前面真有引导艇,它们现在应该已经压灯了。”
陈峰没再说话。
只是盯着海图上那个被林晓用红笔狠狠圈住的小点。
那是今晚真正的刀口。
黑水槽。
减速区。
会合前最后一次确认身份的位置。
敌人以为自己是来送补给。
却不知道,那一截静默得像死海一样的航道里,已经提前卧着碎星湾新长出来的第一排獠牙。
外面海雾更浓了。
风也更低了。
整片航道,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
海底已经不是海底。
是杀网。
又过了一会儿。
调度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前沿观察兵没敢大声,只是压着嗓子。
“前沿潜望镜线……”
他咽了口唾沫。
“有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