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双师造化凝仙葩,一剑归山引禪窥(2/2)
蒋青曾在山门里头见过康荣泉与靳世伦在殿內爭执,最后却还是前者稍胜一筹,將一笔足称得瞠目结舌的巨额灵石求请下来、用作了霍州灵回的布阵上头。阵堂长老魏古自成了假丹过后,倒是真没得几天閒暇时候,前些年照旧在此处呕心沥血、宵衣肝食过些日子,才將这处便算在元娶门户中也不算差的聚灵大阵建设起来。
金青交织的阵光流转不息,层层叠叠笼罩一方丈许见方的青玉灵,將四方最精纯的地气、星力、灵机尽数收拢匯聚,牢牢锁於心左右。灵正中迥异別处,紫褐色的灵土夹杂著碎星光点,便算蒋青这外行稍扫过一眼,却也晓得这灵土却是不凡。那株石嵐奇葩静静扎根沃土之中,与周遭几株还未成熟的罕见灵植相比,却是宝光熠熠。
其株不高,枝干温润如玉,通体泛著淡淡的清辉宝光,叶片隨著灵植吐纳层层舒展,动作浑似娇娥,带有婉约之状。其顶端含苞待放,花蕊內敛凝韵,虽未完全绽开,却已有续续氤氳仙息缓缓升腾,漫溢四方。那股灵气不燥不烈、醇厚绵长,並非杀伐凌厉的刚猛之气,而是滋养道基、温润神魂的先天本源灵韵,恰恰適配修士淬炼道果、突破娶关。四阶奎星灵壤便算珍惜难得,但於如今已能让大部真人正视的重明宗而言,已算不上需得掩藏的至宝。且蒋三爷也早从康大宝的口中,晓得了康荣泉授命於此栽培御苑灵种的事情,是以见得眼前此景只觉欣喜、未生惊奇。俄顷,蒋青驻足前,眸光凝定在这株灵植之上,眼底微动,心中已然瞭然。
难怪此花能为辅娶至宝!这般得天独厚的天地灵机、星地交融的纯粹气韵,绝非寻常丹药灵草所能比擬。也难怪当年人人视作废种的石嵐残根,竟能在康荣泉手中起死回生、逆势蜕变,成就这等无上灵珍。若非墨云泽万古沉土蕴养根基,再有奎星灵壤加持、大阵日夜温养、执掌者悉心栽培,断无今日这般造化。“三长老,”引路弟子垂手躬身,轻声稟道,“荣泉长老日夜在此坐镇护花,此刻正在阵內静室调息守阵,静待灵葩圆满成熟。荣泉长老有言,您抵达之后,可自行入阵观花,无需拘礼。”
蒋青微微頷首,目光依旧落在那株含苞灵葩之上,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未过多久,便有一人出来相迎。
不过这来人却不是主持此地的康荣泉,蒋三爷稍觉意外,剑眉一提、俛首拜道:“晚辈见过戚夫人,”“三长老倒是一稀客,”这美妇人孀居多年,风采倒是不减当年。
不过惯做花间客的蒋青此时却纯是一恭谨晚辈模样,认真而言,戚家夫妇於他们三兄弟而言总还有些恩义。自不能因了修为大进过后,便就摆出来另一副面孔,做那薄情寡义之人、行那鸟尽弓藏之事。“也就只有奇葩將开时候,尔等这些掌门、长老,才捨得分身来此一观。平日间,尔等可未必念得起来荣泉这老实孩子在此辛苦。”储嫣然自其夫戚不修寿尽过后,曾去过外海旧居待过一阵,不过回来过后,便一直帮著康荣泉经营重明宗的稼檣之事。这美妇人连个供奉名头都不愿掛,只时不时估摸著从灵植堂中支笔合適灵石好做修行,便就算折抵年俸。不过认真说来,她於稼师一道上头的天赋却要比修行之事强上许多,结丹百年进境都是缓慢十分,如不是昔年康大宝赠丹於她,或是都还未进境金丹中期。但稼师一道她都没得前人指点,只靠著修行之外分心研习,即就已经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三阶中品稼师。不过康荣泉这些年暂放修行、受她教导过后,又得康大掌门授意能不断从宗门宝库中提取资粮以供切磋琢磨,现下却已是青出於蓝,都已是三阶上品稼师。这等造诣,不说誉满天下,但在西南诸道之中,却已算得十分亮眼。
稼师一道在大卫仙朝本就式微,哪怕贵如玄弯宫亦不过只得一位垂垂老矣的四阶稼师来撑场面,至於其他名门望族、元娶大派之中,似也都无这等人物。是以康荣泉虽还不到二百岁,但距离稼师一道的所谓宗师之境却也相去不远,却是做了不少亮眼之举。这等成就放在外间,单以稼师一道而论,或都已有了自成一脉、开宗立派的资格。
是以也难怪储嫣然明明久不见得蒋青,但见面过后却只字不提在后者门下修行的独子戚朗,反专为康荣泉打抱不平。基於此也可看出来,这美妇人对康荣泉是如何欣赏。
蒋三爷与其掌门师兄不同,没得来做辩解的口才,也不会做讲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语。
这些年碍於兵事太多,重明宗內却也对经营、稼植诸事未太看重。虽然这与向来少理俗务的蒋青无甚想干,但他听得储嫣然如此言语过后,却也只老实应了。好在蒋三爷这缄默窘境並未维持太久,调息已成的康荣泉便就急忙迎了出来。
后者这些年,却是已在稼师一道上分心不少。
这便导致康荣泉明明资质尚算不错,结丹年头也早,但服过石髓凝胎丹过后,却也未能进阶为后期上修,反被晚成上修许多年头的师弟靳世伦后来居上。但见康荣泉快步趋前,对著二位长辈,礼数恭谨至极,神色肃穆、恭声言道:
“石嵐奇葩花苞虽凝,灵机尚且未足,需在此静守两月,待奎星归位、地气鼎盛,方能圆满摘取,太早则根基不实,过晚则宝韵外泄。”蒋青闻言微微頷首,静立阵外坐镇护法,他自晓得自己是一外行,不插手稼植摘花事宜。
转瞬两月光阴悠悠而过,这两月来,康荣泉寸步不离灵左右,日夜调校九转聚灵大阵,疏导地脉灵气,时时滋养灵株;储嫣然亦朝夕相伴,以自身精妙稼术温养花叶,消弭草木戾气。
二人悉心护持,令石嵐奇葩稳稳吸纳星土精华,灵韵一日盛过一日,无半分耗损。
待到两月期满,天际奎星垂落清辉,地底灵潮轰然涌动,灵之上那株石嵐奇葩花苞灿然生辉,周身星纹流转不息,馥郁仙香漫彻四野,终到了花期圆满的时候。
时机已至,康荣泉神色愈发肃穆,即刻施展出稼师独门造化秘术,十指翻飞捻动灵诀,续续苍翠生息自指尖氤氳溢出。如春丝缠根、柔水裹土,细密牢牢锁住灵株本源,封死灵气外泄之路,手法精妙圆融,分毫不伤仙植肌理。一旁储嫣然同步应声出手,素手轻扬,酒落一片温润月华灵泽,遍覆整株奇葩花叶。
二人相处多年,配合得天衣无缝。
待周身灵机彻底稳固,康荣泉掌心腾起股柔和精纯的灵力,轻轻托住花根,顺势从容一提。只听一阵细微清润的轻响倏然漫开,整株石嵐奇葩便安然脱土而出,清辉宝光熠熠流转,星纹层层璀璨,仙息浩荡纯粹,无半分损伤、无一续灵气耗散。他早备好了宗门特製的玉纹灵盒,抬手稳稳接引仙花入盒,轻合盒盖,剎那敛尽漫天宝光灵韵,全程行云流水,尽展西南两大顶尖稼师的深厚造诣。阵外的蒋青静静观之,神色淡然,眼底亦暗自讚许二人精妙纯熟的稼师手段。
康荣泉將石嵐奇葩放入早便备好的玉盒之中,亲呈到蒋青手中:“蒋师叔,荣泉幸不辱命,”后者满心欢喜的將这灵植妥当收好,他不是个会与自己人做场面工夫的人物,是以再面向康荣泉时候,也只径直言道:“此间事了,某这便要回阳明山呈稟掌门师兄。此番灵植堂於宗门功莫大焉,若有所请、径直讲来便是。”“宗门体恤已足,灵植堂上下並无所缺。不过下一轮丹堂齐师妹如能再炼得结金丹,还请蒋师叔酌情为灵植堂求请一二。”康荣泉这提议倒是合情合理,毕竞若是不晓得为下头弟子求些好处,那他这灵植堂堂主才是失职。蒋青頷首应了,想了想后,再从灵戒里头翻出来些用不上的法宝、功法要康荣泉犒赏有功后进,这才又朝著储嫣然深施一礼,掌心托著通明剑猿、足踏御吴行至太虚、疾奔回去。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远在不晓得多少万里之外的一只叔迦鸟眸中,倏然倒映出来了蒋青离去的身影。这扁毛畜牲似是检索已久,陡然间便兴奋起来,忙急鸣几声,当即便令得背上那座方寸禪龕里头诵经不停的抱剑僧倏然睁眼,跟著其目中便重凝起来思索之色。
几息后,他也不晓得是在与何人言语,仅坐在海藤蒲团上轻念一声:“你代我去黄陂道內立座禪寺.布道时候且囂张些、要习欢喜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