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一诺抚恤参战客,独辞病榻觅仙方(2/2)
偏在康大宝眼里头,这却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
蒋三爷的自是吝得给,可悦见山,万兵无相城、乃至当年的云泽巫尊殿中都有收纳此物留存,大部其实也是语焉不详,算不得十分珍贵的物什。若只从中选一部不甚值钱的派发下去,却也只不过要他们多了一样摸得著用不上的无用宝物,何消计较。不过他是不觉有什么,然待得康大掌门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一道单薄身影强撑著伤势上前。康大宝见得上来说话的单雋身上旧伤未曾痊癒,创口上还时不时渗出些乌黑佛光,步履踉蹌,却依旧双膝跪地,深深叩首,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压抑的颤意,代全场诸家主事作答:
“掌门高义,我等心中早已感念不尽!当日若非重明牵头制衡格列邪借,我等各家早已尽数葬身在丹文山业咒之下,些许等候又算什么结金丹迟些发放无妨,有手札傍身、三代安危有掌门担保,便是天大恩德,晚辈代所有参战门户,叩谢掌门厚恩!”一眾主事见状,亦齐齐躬身行礼,口中皆是称颂道谢,先前心底藏著的几分焦灼疑虑,尽数烟消云散。康大宝抬手虚扶,看向单雋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柔和之色。心道自他家祖辈单晟开始,便就是个会言舒心话的,却是家风传承不假。康大掌门又和蔼十分地令眾人尽数起身,又温言安抚数句,许了即日便由丹堂分髮结婴手札,才遣散各家主事先行归府等候。待眾人尽数散去,会客厅之中只剩康大宝、袁晋与段安乐三人。
康大宝侧首看向身侧弟子,神色復归肃穆,开口考教:“方才当眾许了眾人厚赏,丹药一时难以凑齐,长短髮放总得有个章法,你心中可有明晰安排分门別类,细细说与我听。”
段安乐早已在心中筹算周全,闻言即刻上前一步,条理清晰从容嘉道:“弟子早已將当日参战门户分作两类,轻重缓急各有区分。头一类,便是家中有金丹上修、假丹丹主殞于格列业咒之下的门户。这类人家顶樑柱已然身死,族中道统摇摇欲坠,心中最是紧迫,日夜盼著丹药扶持后辈,出来一扛鼎之人。
若是久拖不发,日久难免滋生怨懟,坏了重明与辖下诸家的情分。故而但凡手头现有成品结金丹,需优先尽数下发此辈,解其燃眉之急。”稍作停顿,他又接著分说第二类:“第二类便是翡月单家这般,如同单雋一般,当日拚死护持阵线、立下大功,族中却无主事修士殞命。这类门户根基尚稳,不必急於一时领取丹药。在结金丹全数炼出交付之前,可先行颁下其余实惠抚恤,聊作弥补。譬如准许各家择优遴选天资出眾的子弟,送入重明宗拜入门下金丹长老座下修行;
要他们家中弟子入宗门兽苑、霍州灵回做事,可学本事、也能得些好处;
又或是邀约各家联手共建大型商队,共享灵材买卖之利,种种实惠轮番补给,足以安其人心,不致因丹药迟滯而生隔阂。”康大宝静静听罢,微微頷首,眸中露出几分讚许,这般分等施策、恩赏错落的安排,却能算得周全妥帖,便连他一时之间都难寻得什么需要补充地方。袁晋见得此景殊为欣慰,段安乐修行虽慢了些,但若要说谁能替康大掌门担起来这副担子,却没得人比他更为合適。只是这与各家还帐事情固然能算棘手,但却远比不得下一桩事情能令康大宝焦心。
毫无徵兆的,康大掌门便又往一处木灵极盛的洞府行了过去。
齐可正於此处照料重伤的康荣泉,紫灵养脉丹又一服了一枚下去吊命,只是吊命便只是吊命,这伤势也难转好。洞府之內木灵氤氳,药香沉沉,却半点驱不散縈绕周身的乌黑佛光。
康荣泉静臥玉榻之上,周身经脉寸断,丹田龟裂的旧伤未曾癒合。
格列禪师残留的漆黑业毒,仍在肌理深处缓缓游走蚕食,层层阻滯生机流转。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间再无半分血色,唯有胸口微弱起伏,堪堪证明尚有一缕残命未绝。齐可立在榻边,素手轻覆玉脉,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沉鬱与无奈。
她执掌重明丹堂已久,也言得出来些功绩,可今日面对格列元娶业力所留的重创,竟是束手无策,徒唤奈何。见康大宝缓步踏入洞府,齐可方才轻轻回身,语声带著几分难掩的疲惫与悵然,细细稟明近况:“师伯,康师兄伤势始终不见半分起色。这些时日,弟子未敢有半分懈怠。先后亲赴故东宫、合欢宗、费家,遍访丹道前辈,灵丹妙药购来了一堆,却是..却她抬手指向榻边陈列的一排排玉瓶丹匣,满眼皆是无力:“固本、续元、清厄、蕴神..诸般手段尽都用了,可师弟体內业毒刁钻诡譎,乃是元婴禪师遗留的业障真力。
寻常灵药只能暂时稳住表层气血,根本无法根除病灶、涤盪业毒。药力入体便被业气消解,经脉裂痕依旧无法癒合,溃散的道基更是难以重聚。”“时至今日,能勉强吊著这一缕生机不绝的,唯有当年黑履祖师托鹤使千里传书、附赠的紫灵养脉丹。”齐可轻声嘆息,目光落於榻上奄奄一息的康荣泉,字字沉重:“此丹不凡,勉强可压制业毒蔓延,除此以外,弟子便再无其余之法稳住康师兄伤势。可终究只是续命丹药,只能暂缓死局,不能根治重伤,长此以往,丹药药力渐弱,业毒日积月累,康师兄生机只会日渐枯竭,再无迴转余地。”齐可面上生起愧色,毕竟康昌昭便是在她面前离世的。
康大宝、费疏荷等一眾长辈虽明道理、未有怪罪,但齐可自身却是愧疚十分。如今眼见得使尽浑身解数过后,康荣泉却又要重蹈覆辙,却令得她羞惭难言。况乎康荣泉向来是重明宗长老一脉的扛鼎人物,齐可这些师弟师妹从来是受其照拂,方才能在宗门內渐有地位,是以齐可这心痛之意何消多言康大掌门又怎么会苛责一三阶丹师治不好元婴禪师所留手段
他行至玉榻旁,垂眸凝视自家晚辈弟子,眼底素来沉稳锐利的眸光,此刻翻涌著些沉鬱之色。这次为蒋青挡下一击,康荣泉却是將当年在学林山犯下的错事,又百倍地还了回来。
一旁的段安乐与袁晋同样面色难看,见得康荣泉这般模样,哪怕不提如今重明宗灵植之事都是由康荣泉一肩挑之,只是他们这些在小环山上一道修行过的同门情谊,也足够他们做长辈的、做师兄的心如刀绞。
“如今可还有其余办法”
“弟子闻合欢宗那位丹师言语过:密宗禪法向来诡异,便是原佛宗大德也难有办法或是龙虎宗那里,还有灵药能救。”“龙虎宗!”康大掌门喃喃一声,暗中想道:“这道祖偏不要我缩在这边鄙地方好享清閒不成”过后深吸口气,继而又与齐可发了交待:“那我先去合欢宗寻人问上一问,齐可你好生照料,紫灵养脉丹我这里还有三枚,该用便用,莫要吝惜。”“师兄要去寻萧掌门!”
“嗯,你也莫要閒著,去信澜梦宫,求请黑履师叔告知这紫灵养脉丹的炼製之法。”康大宝面色一沉,淡声念道:“这些年来,外人皆道我重明宗运道好,哪怕歷经数次大战,却也少有门中弟子不得善终。然这些人却不晓得,哪怕出来一人,道爷我又是如何心痛。”话音落罢,康大宝再无半分多余言语。他身形一转,袖袍陡然一振,不带半分拖遝,大步径直踏出洞府。风声掠门而过,转瞬便消了他的身影,只留洞中眾人守著满室药香,再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