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病房夜话（2/2）

林昊道，他治下的百姓苦，可他的兵不苦。百姓怨他，兵替他压着。咱们围城，最先饿着的是百姓，兵还有得吃。等百姓饿死了，兵也不会开城门——他们只会更恨咱们。

帐里静下来。

雷克萨把碗里剩的一口酒喝了，又倒了一碗。

那怎么办？他闷声道，他这城，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人和他没有。林昊道。

百姓都恨不得他死，那是民怨，不算人和？

林昊道，可民怨压得住。他压了十几年，压得住。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把帘子挑开一条缝。

外面的夜很黑，山腰上的城头亮着一排火把，像一条横着的伤口。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林昊道，咱们打南边那些城，靠的是什么？

靠人心。雷克萨道，谁对百姓好，百姓向着谁。

林昊道，可这一回，他不在乎百姓，百姓也没胆子反他。人心这一条，眼下用不上。

雷克萨看着他的背影。

那就没法子了？

林昊放下帘子，再硬的城，也有一处软的地方。

哪儿？

林昊没答。

雷克萨沉了一会儿，忽然道：老大，我今日想了一件事。

他要不是这么个混账，咱们收了他，倒是个好将领。

你想收他？

我想。雷克萨道，他那两万人，是真兵。杀光了，可惜。

林昊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你倒学会心疼人了。

我这是跟莉娅学的。雷克萨道，她天天在医帐里骂我，说人命金贵。

他走回案边，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点的不是南门，也不是东门，是山城背后那一片墨影。

明天让凯兰再飞一趟。他说，把后山，一尺一寸地看。

雷克萨凑过去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后山是断崖，看它做什么？

断崖上不去。林昊道，不等于后山没东西。

帘子一动，林茹婉端着一只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碗药和一卷细布。

她看见雷克萨，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我散了散步。雷克萨把手里的碗往身后藏。

莉娅要是知道，又得骂人。林茹婉把药放到案上，这是您的，主君。方才在门口，莉娅托我带来的。

我的？林昊一愣。

您今夜的眼睛，红了三回。林茹婉道，安神的。

林昊看了看那碗药，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

林茹婉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雷克萨一眼：雷将军，您那条胳膊，明日要是再乱动，莉娅说就给您绑在床板上。

雷克萨干笑了一声。

帘子落下。

帐里安静下来。

林昊坐回案前，把那盏灯往近处挪了挪。

舆图上，山城背后那片墨影，比南门那片坡还要深。

他伸手，在那片墨影上轻轻敲了一下。

灯芯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这一夜，他没有再去看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