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最后一夜（1/1）

天亮的时候，城墙上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赵刚从院门外走进来，把一摞报告放在桌上，里面夹着一张从漯河转来的通报，说后方正在向许昌方向调运一批冬季物资。他把那几份报告按时间顺序理了理，又抬头看了一眼城墙方向：“城墙上空了，一个哨位都没有了。城门还关着，但里面已经没有守卫了。”

“城墙空了，城门没开。说明还在犹豫。”林天说，“他手里已经没有兵可用了，兵力应该已经撤走或者自行散掉了。但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开门。”

李云龙从屋里走出来，在台阶上站定：“要不要派人去喊话？”

“可以。派两个人到城门口喊话，不用多，就说只要投降，保证安全。”

李云龙朝院门口方向偏了一下头，示意一名通信兵过来。通信兵听了几个字的指令之后转身出了院子。没过多久，城门口方向传来喊话声，声音不大，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有些模糊，但能听清大致内容——喊了两遍，说投降后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还会安排食物和水，要求城门打开。喊完后停了大约十分钟，城门的缝隙里有人应了一声，随即门闩被拉开，城门从内侧缓缓打开。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看了看外面，又缩回去了。接着门完全打开，有人从门内走出来，穿着的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像是穿了很久没有换过。两手空空，没有带任何东西，站在城门口没有再往前。

李云龙派去的一个班接过了守军的接受任务，开始组织城门口的人员集中和清点工作。没有发生意外，也没有人试图逃跑或反抗。所有出城的人都按顺序排好了队，武器已经提前堆在了城门内侧。整个接收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没有拥挤，没有喧哗，队伍一直保持着基本的秩序。城门口排起的长队慢慢变短，最后一个人走出城门之后，门洞后面就空了。

上午晚些时候，一份初步统计报告送到了林天手中。报告的措辞比他预想的还要平淡，内容只列了几个数字：俘虏约八百人，其中大部分是后勤和文职人员。缴获的步枪数量不多，弹药也所剩无几。林天看完报告后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提出疑问。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隔着那张纸看向赵刚：“八百人，比漯河还少。弹药基本打光了，粮食也断了。就算信阳的援军真的来了，他也没有能力配合了。”

赵刚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屋外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圆形的树荫，树荫边缘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触碰着枝叶。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里：“驻马店拿下来了，京汉线全部贯通。从洛阳到驻马店，整条铁路线都在我们手里，北段的运输彻底断了。”

“总参那边发来一份通报，说武汉的国民党部队正在加固城防工事，城外增加了好几层障碍物，部分街道也开始布设街垒。看这个准备程度，他不是在等我们去打他，就是在准备长期固守。”

“不管是等还是守，我们都要做好打武汉的准备。”

“打武汉不是小事。武汉的城防比我们之前打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完整，加上长江天险，而且城内还有大量驻军和外围防线。打得不好，会变成消耗战。”

“所以不能急。先把新占领的地方稳住，让部队休整一段时间，等人员和物资都恢复到出战状态，再考虑下一步。”林天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武汉的位置，“但休整期间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停下了。部队要继续向南推进，保持对信阳方向的压力。信阳离武汉不到两百里，如果信阳有动静，武汉一定会紧张起来。”

“那就先打信阳？”

“打信阳不需要重兵。信阳是京汉线上最后一座城市了。打完信阳，京汉线就彻底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到武汉就只剩下一百多里路。打完信阳之后，我们可以有一段缓冲期来休整，同时观察武汉方向的反应。他如果出城来打，我们就趁机消耗他的兵力；他如果不出城，我们就继续向南推进。”

李云龙坐在老槐树千到三千人，但城防工事不比驻马店更完整，地形也平坦。”

“那就先侦察。摸清信阳的具体兵力部署和工事分布，确定主攻方向之后再动手。让侦察队现在就出发，三天之内回来汇报。”

李云龙没有多说，从树根上站起来，走到院墙边对通信兵说了句：“通知侦察队，今天就出发去信阳。要带电台，沿途保持联络。”

当天下午，侦察队从驻马店南门出发，沿着铁路线向南行进。队伍规模不大，一共十二个人，分散在铁路两侧约一里的宽度内向前移动，保持着松散的搜索队形，之间保持着目视范围内的距离。两人在前，两人殿后，其余人集中在队伍中间，彼此的间距在视野可及的范围之内。所有人都在行进中保持专注，没有人停下来打量四周，也没有人偏离行进路线。队伍沿着铁路线方向持续前进，时快时慢，节奏由地形决定，但始终没有中断前进的趋势。

当天晚上，林天坐在指挥部屋里，桌上是摊开的地图。地图上的蓝色标记已经从洛阳一路延伸到驻马店，形成了一条沿着京汉铁路分布的纵贯线，像是用蓝色墨水在纸上画了一道连续的痕迹。再往南就是信阳，之后是武汉。他没有在地图上添加新的标记，只是看着那条纵贯的蓝色线从北端一直延伸到地图南侧，在信阳以南的位置断开。李云龙经过门口时朝里看了一眼，见他还在看地图，没有进去打扰，转身走了。门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步，然后拐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