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怒马少年篇·慈悲渡人(2/2)
不死鸟冷着脸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刃口,等赵老四看向他时,又嘿嘿笑着点头。
“没问题,道长说杀谁就杀谁,俺这条命都是道长给的,一个老秀才算什么。”
赵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热了几分:“好样的,今晚子时,我让人带你过去,那老东西就住在村东头最后一排的第三间土屋,独门独户,连个看门狗都没有。”
不死鸟应了一声,他把刀别进腰后,又蹲回墙根底下剔牙,那副模样散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老四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息然后转身走了,等赵老四的脚步声消失在窑洞拐角,不死鸟剔牙的手才停了下来。
他把那根树枝扔在地上,拇指搓了搓刀柄上的粗糙纹路。
周秀才,他知道这个人。
赵大牛跟他提过,周秀才是赵大牛读书时候的朋友,两个人一起在县学念过几年,后来一个回了这村一个回了邻村,但性子都一样,看不惯那些装神弄鬼的勾当。
赵大牛说周秀才比他胆子大,直接跑到县衙去告了,结果状纸递上去跟石沉大海一样,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现在赵老四要他去杀这个人。
不死鸟心里头跟一盆凉水浇下来又翻上来似的难受,他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杀是不可能杀的。
这是试探,明摆着的试探。
如果他是官府的人,绝不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秀才下刀。
但如果他不杀,赵老四那双眼睛就会把他扒个精光。
这些狗娘养的,披着慈悲的皮,做的都是害人的勾当。
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想了很久,在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
同一个傍晚,十几里外的村子边上。
赵大牛蹲在一道干涸的水渠后面朝村口张望,村子里零零散散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走动,大部分人赶集去了,只剩下些老弱妇孺。
小豆子被他安置在村外一棵歪脖柳树底下,用破布裹着缩成一团,远远看去就像是个被人丢弃的包袱。
“你就待在这儿别动,俺进去拿个东西就出来。”
小豆子眨巴着眼睛看他,嘴巴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攥了攥赵大牛的袖口又松开了。
赵大牛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猫着腰往村子里头摸。
他贴着墙根走,将脚步放得极轻。
走过两条巷子拐了一个弯,面前就是他家那座烧成废墟的院子。
焦木的气味到现在还没散干净,那个味儿混在泥土跟烧焦的枯草的味道里头,呛得人嗓子发紧。
赵大牛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不由地望着这个地方——这是他们住了几代人的地方,就这样没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他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然后从院子后面绕进去,脚下踩着碎瓦砾,继续地往前走着。
断墙还在,烧焦的房梁歪歪斜斜搭在上面,风一吹就嘎吱作响。
赵大牛伸手摸到后墙那一排砖
墙砖松了两下被他拽了出来,里面的空洞还在,一个油纸包好端端地塞在里头。
他把油纸包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账册没烂,字迹还看得清。
上面一笔一划记着鼎轩道长每次来村子收走的粮食和银钱数目,哪家出了多少,哪一笔拿了什么由头,日期和数额全都对得上——这是他偷偷记下的唯一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