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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6章 决意赴沪暮春的江南水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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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江南水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油菜花的甜香。

阿贝坐在自家低矮的木屋前,手中的绣花针上下翻飞,在素白的绢布上勾勒出一朵并蒂莲的轮廓。她的手很稳,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这是从小跟着养母一针一线练出来的功夫。

屋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阿贝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阿爹在咳。

三个月前,镇上的恶霸黄老虎要强占渔湾,阿爹带着几个渔民去理论,被人用棍棒打成了重伤。肋骨断了三根,还伤了内脏,镇上的郎中开了几副药,吃了也不见好,反倒是越来越重了。

“阿贝,别绣了,天暗了,伤眼睛。”

养母从屋里走出来,眼眶红肿,明显刚哭过,却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她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放在阿贝手边。

“娘,我不饿,给爹喝吧。”

“你爹喝了,这是给你的。”养母在她身边坐下,粗糙的手轻轻抚过阿贝的头发,“娘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想了,凡事有爹娘撑着。”

阿贝低下头,没说话。

她知道家里已经山穷水尽了。

爹受伤后,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见了底。娘把陪嫁的银镯子都当了,也只够抓一个月的药。后来的两个月,是从镇上放印子钱的孙麻子那里借的,利息高得吓人,利滚利,现在连本带利欠了二十块大洋。

昨天孙麻子又来催债了,站在院门口骂了半天,说再不还钱就要收房子、收渔网。

渔网是阿爹的命根子,房子是全家唯一的栖身之所。

要是没了这些,他们一家三口只能去讨饭。

“娘。”阿贝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暮色中的河面上,“我想去沪上。”

养母的手猛地一僵。

“听码头上的人说,沪上是大地方,有钱人多,绣活儿能卖出好价钱。”阿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我这手绣活,在镇上卖不了几个钱,去了沪上,说不定能挣到爹的药钱。”

“不行!”养母霍然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一个女孩子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么办?”

“可是娘——”

“我说不行就不行!”

养母难得地发了火,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响。

阿贝坐在原地没动,手里的绣花针已经被攥得发烫。

她不是一时冲动。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开始想这件事了。家里的债只会越欠越多,爹的病只会越拖越重,娘的头发只会越白越多。在这个小镇上,她就算把眼睛绣瞎了,也挣不到二十块大洋。

她必须走。

夜渐渐深了,河面上起了薄雾,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阿贝收好绣品,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

爹已经睡了,呼吸粗重,偶尔夹杂着痛苦的**。娘坐在床边,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缝补着破旧的衣裳,针脚很乱,和白天判若两人。

阿贝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她肩上。

养母的动作停了。

沉默了很久。

“你几岁的时候,我教你绣第一朵花,你还记得吗?”

“记得。”阿贝轻声说,“是一朵桃花,我绣了一天,歪歪扭扭的,爹看了还笑,说像被虫子咬过的。”

养母的眼眶又红了。

“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聪明,学什么都快,村里人都说,你不像是我们这样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

这句话,阿贝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

每回镇上的人见了她,都要夸一句“这丫头生得标致,眉眼间自有一股贵气,不像是莫老憨的种”。

养母每次都笑着应和,眼里却有藏不住的心虚。

阿贝其实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

七八岁的时候,她偷听到邻居阿婆跟娘说话,阿婆问那孩子到底是谁家的,娘只是摇头,说不管是谁家的,现在就是她的女儿。

她没有问过爹娘。

因为她觉得没必要。

不管她是从哪里来的,爹娘对她的好是真的,疼她是真的,把最好的都给她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必须去给爹挣药钱。

“娘。”阿贝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半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虽然只有半块,也能看出是一朵盛开的花。断口处不算整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这是当年她被捡到时,襁褓里唯一的东西。

养母看到这半块玉,眼圈更红了。

“娘,我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阿贝把玉佩握在手里,“爹娘养我十八年,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现在爹病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让我去沪上试试,两个月,就两个月,要是挣不到钱,我马上回来。”

养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阿贝。

阿贝也紧紧回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阿贝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两件换洗的衣裳、一套绣花工具,还有那半块玉佩。养母塞给她三块银元,是家里最后一点积蓄。

“到了沪上,先去找你表舅公。”养母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她,“他在闸北开杂货铺,虽然不富裕,总有个落脚的地方。”

阿贝点点头,把纸条小心收好。

临走前,她跪在爹的床前,磕了三个头。

爹还在昏睡,不知道女儿要远行。

阿贝站起身,不敢多看,怕自己会哭出来。

养母送她到码头。

“阿贝。”养母忽然叫住她,欲言又止。

“娘?”

“那个玉佩……”养母深吸一口气,“当年捡到你的时候,你的襁褓是上好的绸缎,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那半块玉,多半是你亲生爹娘留下的信物。你去了沪上,若能找到……”

“娘。”阿贝打断她,“我的爹娘只有一个,就在这里。”

养母愣住了,随即泪如雨下。

阿贝转身,快步上了船。

船动了,岸边的杨柳和送行的人影越来越远。阿贝站在船头,江风吹起她的碎发,她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船家是个健谈的中年汉子,见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出门,好奇地问:“姑娘这是去哪儿?”

“沪上。”

“哟,那可是大地方。”船家咂咂嘴,“去投亲?”

“去挣钱。”阿贝说得很直接。

船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姑娘有意思。不过我可提醒你,沪上虽大,却不是遍地黄金的地方。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去了多半要吃大亏。”

“我知道。”阿贝握紧了手中的包袱,“但我必须去。”

船在运河上走了两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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