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8章 绣庄风云，初露锋芒（2/2）
“我娘。“
“你娘是哪儿的绣娘？“
“江南水乡的。“
春桃没有再追问。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幅半成品的绣品——是一丛牡丹，花瓣的颜色过渡还不够自然，叶片的脉络也略显生硬。
“这是老板娘让我教你调色的。“春桃指着绣品，“你看这花瓣，从深红到浅粉的过渡太突兀了，应该用劈线的方法，先用八股的深红打底，再用四股的浅粉叠加，最后用两股的淡粉收边。你试试。“
贝贝接过绣绷，仔细观察了片刻。她注意到花瓣的基部颜色最深，越往边缘越浅，但现有的绣法是用不同颜色的丝线分区填充，导致颜色之间的界限过于分明。
她拿起针，从花瓣的基部开始。先用八股的深红色丝线绣出最深的底色，然后用四股的玫红色在边缘处叠加，最后用两股的粉红色在最外层收边。三层颜色之间不是截然分开的，而是通过长短针的交错形成了自然的渐变。
不到半个时辰，那朵牡丹像活了一样从绸缎上绽放开来。
春桃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阿贝，你……你以前真的是学徒吗？“
贝贝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不是学徒是什么？“
春桃咽了口唾沫：“我觉得你不是来学绣工的，你是来教绣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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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曼青把贝贝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三楼，是整栋楼里采光最好的房间。一张红木书桌上摆着账本、算盘和几幅绣品样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沪上地图，上面标注着锦绣阁在各个区域的销售网点。
沈曼青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纸——是贝贝三天前写的“水乡晨雾“四个字。
“阿贝。“她开口了，声音比三天前多了几分郑重，“我想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下个月，沪上要举办江南绣艺博览会。这是租界工部局和沪上商会联合主办的活动，参展的都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绣庄和绣娘。往年锦绣阁都是派老绣娘去，但今年我想让你去。“
贝贝愣住了。
“我？我才来了三天——“
“三天足够了。“沈曼青打断她，“你绣的那朵莲花，我让几个老绣娘看了，她们都——这丫头的针法里有灵气。江南绣艺博览会看重的不只是技法，更是灵气和创意。你家乡的水乡风光，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她站起身，走到贝贝面前，目光在贝贝的脸上。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参展的作品，署名必须是锦绣阁阿贝。也就是，你的作品代表的是锦绣阁，不是你个人。博览会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继续留在锦绣阁，至少三年。“
贝贝明白了。沈曼青不是在做慈善，她是在做生意。她看中了贝贝的天赋，想把她打造成锦绣阁的招牌。
但她不在乎。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收入，需要这笔钱去给养父治病。
“好。“她，“我答应您。“
沈曼青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回去准备吧。你还有二十天的时间。“
贝贝走出办公室，回到后院的厢房。她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素色的绸缎，开始构思她的参展作品。
“水乡晨雾“——她要绣的就是这四个字。
江南水乡的清晨，河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远处的柳树在雾中若隐若现，一只乌篷船从雾中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渔夫，手里握着一根长篙。水面上有几只白鹭在觅食，翅膀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莫老憨划船的样子——他站在船尾，用长篙撑着河底，船在狭窄的水道中灵活地转弯。养母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时不时地拨开水面上的浮萍。她坐在船中央，双腿垂在船舷外，脚尖轻轻点着水面，看着两岸的柳树从眼前掠过。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她睁开眼，拿起针，开始在绸缎上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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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法租界外滩的一栋洋房内，齐啸云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上面用毛笔写着五个大字——《莫隆案卷》。
齐啸云今年二十二岁，是齐家独子。齐家在沪上经营纺织和航运生意，与莫家是世交。莫隆出事那年，他才十岁，但他对那件事的记忆异常清晰——
那天晚上，他被父亲的管家从睡梦中叫醒，带到书房。父亲和几个叔叔在烛光下低声商议着什么，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他隐约听到“莫伯伯““军警““通敌““赵坤“这些词，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他偷偷跑到莫家大宅门口，看到大门上贴着封条，院子里一片狼藉，几个仆人在收拾残局。他问管家怎么回事，管家只了一句：“莫家出事了，少爷以后不要再来了。“
后来他听，莫隆被抓了，莫家被抄了，莫夫人和姐搬到了贫民窟。他想去看看莹莹，但父亲严禁他接触莫家的人——“现在莫家是烫手山芋，谁沾谁倒霉。“
直到三年后，他十五岁时，父亲才松口，允许他去贫民窟看望林氏母女。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莹莹——一个瘦的女孩，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站在破旧的院子里，用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是齐家的哥哥？“她问。
“嗯。“他点了点头，“我爹让我来看看你们。“
她没有哭，没有抱怨，只是点了点头，：“谢谢齐伯伯。“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她。
从那以后，他每个月都会去看她一次，带一些吃的、用的、穿的。她渐渐长高了，脸上的肉也多了，眼睛里有了光彩。她会给他看自己绣的花、写的字、读的课本。他会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心疼，又像是骄傲。
去年，他正式进入齐家的企业工作，开始接触家族生意。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父亲的档案室里发现了这份《莫隆案卷》。他偷偷把卷宗带出来，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仔细研读。
卷宗里记载了莫隆“通敌“的证据——几封据称是莫隆写给北方军阀的信件，内容涉及军事情报和物资交易。但这些信件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它们的笔迹虽然模仿了莫隆的字迹，但款的日期有误——其中一封信的款日期是农历闰五月十七，但那一年根本没有闰五月。
这是一个低级错误。犯下这个错误的人，要么是匆忙之中疏忽了，要么是对历法一无所知。
而莫隆是出了名的精细人。他做了二十年的生意，经手的合同数以千计，不可能在日期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这些信件是伪造的。
但伪造者是谁？卷宗里没有提到。齐啸云查了半年，只查到一个名字——赵坤。赵坤是莫隆在商界最大的竞争对手，经营着沪上最大的航运公司，与莫隆争夺江南一带的运输线路多年。莫隆出事后，赵坤的生意迅速扩张，几乎垄断了沪上的航运市场。
这太巧了。巧到不可能是巧合。
齐啸云合上卷宗，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莫隆是被冤枉的，那么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赵坤只是前台的执行者，幕后的推手一定更大、更有权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黄浦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江面上雾气弥漫，远处的外滩建筑群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他忽然想起莹莹昨天跟他的话——
“啸云哥哥，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孩，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站在水边，手里拿着半块玉佩。“
他当时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现在想来，那个梦可能有别的意思。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半圆形的玉佩——莹莹一直珍藏的那半块。玉佩的材质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线条流畅优美。断裂处有细微的锯齿状痕迹，与贝贝的那半块完全吻合。
他拿起玉佩，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凤凰的翅膀上有一个极的刻痕——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那个刻痕的形状像是一个“莫“字。
莫家的家徽。
齐啸云把玉佩放回红布包，重新锁进抽屉。他决定明天去一趟锦绣阁。他听朋友起过，锦绣阁最近来了一个叫“阿贝“的乡下姑娘，绣工极好，三天就学会了别人三个月才能掌握的劈线技巧。
阿贝。
这个名字让他莫名地在意。
窗外，黄浦江上的雾气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