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他的女儿很想他(2/2)
而是另一种——沉默的、笨拙的、藏在二十四张站票和一沓皱巴巴的票据里的爱。
那个父亲一辈子没说过一句“我爱你”,但他站了十九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在女儿大学的图书馆门口远远看一眼,然后转身又站十九个小时回去。
他做了二十四次。
他的日记本里没有一句抱怨,只有“再撑一撑”和“她很好,你放心”。
李星辰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那个很久没用过的烟灰缸里。
他重新打开那条私信,再一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这些文字技巧不多,甚至很多错别字。
但它们放在一起,就是一个父亲沉默的一生的全部注脚。
从账单到日记,从车票到那封泛黄的信,仿佛形成了一首最朴素也最浪漫的散文诗。
他心里有旋律在往外涌,但他没有急着写。
他觉得旋律应该为这些文字让路,就像所有喧哗都应该为那个父亲沉默的一生让路。
叶子晴也起来了。
她披着一件薄开衫从卧室走出来,正准备去厨房烧水,路过客厅时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到了李星辰的背影,还有他手边那个很久没出现过的烟灰缸。她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微微一紧。
李星辰戒烟很久了。
他能重新摸出那包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怎么了?”
李星辰把手机递给她。
叶子晴低头看了起来。
她看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把手机轻轻放回窗台上,手指还按在屏幕边缘上,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眼里微微湿润。
“你要写歌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嗯。其实已经有名字了。”
“那叫什么?”
“《父亲写的散文诗》。”
“父亲写的散文诗?”
叶子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歌名。
那些歪歪扭扭的日记、那些攒了又攒的票据、那二十四张站票,不就是一个父亲用一生的行动写下来的散文诗吗?
没有韵脚,没有修辞,每一行都是汗味和烟叶味,但合在一起,比任何史诗都壮阔。
“真好,”她轻声说,“这个名字真好。”
李星辰重新打开那条私信,在回复框里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遍,最后只发了简简单单的一句:“放心吧,我会给你的父亲写一首歌的。”
他没有说“我看了很感动”,没有说“你的故事让我很难受”,没有写长篇大论的安慰。
那些话太轻了,在这个父亲二十四张站票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不够分量。
他能做的,就是把她父亲的日记写成一首歌。
私信发出去的时候,春雨花又开正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从昨晚发出那条私信之后,她几乎一夜没睡。
她不知道李老师会不会看到,每天给他发私信的人太多了,她的那条消息很可能就像一颗石子投进大海里,连个水花都不会有。
然后她看到了李星辰的回复。
只有七个字。她盯着那七个字看了整整十几秒,然后趴在桌上,肩膀抖了很久。她不知道父亲喜欢什么。
在他的遗物里,没有一件称得上是“爱好”的东西
她后来还是从村民的嘴里知道的。
村长说,你爸有时候会去我家听收音机,听到李星辰的歌就不让换台了,说这个人唱歌实在,不花里胡哨。
村里的杂货铺老板说,有一次电视上放李星辰的节目,你爸正好来买盐,站在柜台前面看完了整首歌才走,盐都忘了拿。
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喜欢李星辰。
也许是因为李星辰写的那些歌
《稻香》里唱的“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时间都去哪儿了》里唱的“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还有.......
她父亲一辈子都不会用“感受年轻”这种词,但他一定听懂了。
他听懂了那些歌里唱的是他这样的人,唱的是他这辈子说不出口的全部。
若是李星辰真的能给他写一首歌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
李星辰很快把歌曲写完了。
叶子晴坐在沙发上,曦曦趴在地毯上给糖糖大熊梳毛,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写完了?这么快?!”
叶子晴问。
他知道李星辰快,没想到这么快啊!
“嗯。”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把歌词纸摊在茶几上。曦曦从地毯上爬起来,趴在茶几边缘踮着脚尖往纸上张望,看了半天,皱着小眉头说:
“爸爸的字好潦草,曦曦不认识。”
李星辰笑了一下,把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抱起吉他开始调音。
“那爸爸唱给你听。”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拨下第一个和弦。
他唱得很轻。
“一九八四年庄稼还没收割完,女儿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甜..
今晚的露天电影没时间去看,妻子提醒我修修缝纫机的踏板..
明天我要去邻居家再借点钱,孩子哭了一整天哪闹着要吃饼干..
蓝色的涤卡上衣痛往心里钻,蹲在池塘边上给了自己两拳..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的青春留下留下来的散文诗........
几十年后我看着泪流不止..
可我的父亲已经老得像一个影子..........”
叶子晴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她和父亲也是许久不见,平时电话也打得不多,每次都是她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她爸就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吃饭了没有”
“天冷了多穿点”。
她以前总觉得父亲不太会表达,现在忽然明白了——有些表达不需要开口。
和这首歌里写的一模一样。
很快李星辰唱完了。
这一首歌真的有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李星辰也是不由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曦曦没有听得太懂。
她从李星辰膝盖上滑下来,站在茶几旁边,歪着脑袋,小眉头拧成一个认真的弧度。
歌词还是有点不好懂。
她想了半天,拉了拉爸爸的衣服。
“爸爸,什么是散文诗呀?什么是青春?什么是青春留下的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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