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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年少不可得之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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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啤酒已经少了两罐,花生被今川织挑著吃了几颗。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四周。

这个女人的住处,不大但也不小,起码不是自己那种一转身就可以倒头就睡的单间。

进门是小厨房,往里是客厅。

旧沙发靠墙,矮桌上放著啤酒易拉罐和医学杂志,墙角铁架塞满书。

卧室门半掩著。

大概是急匆匆跑出来,而没有彻底关上。

这样的屋子,一看就知道今川织没什么生活余裕,能维持整洁,已经是最后的体面。

桐生和介最后看向她。

今川织坐在灯下,睡衣领口被湿发蹭出一圈浅痕。

明显是刚洗完澡,发间还残著潮意。

脸上的妆已经洗净,反而显得眉眼更薄了些许。

没有了在医院里那种锋利的感觉。

整个人像被夜色和热水短暂卸下防备,只剩装出来的冷淡、倔强。

还有一点不肯让人看清的狼狈。

今川织注意到他的视线。

「看够了吗?」

「没有。」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今川织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后。

桐生和介忽然又开口了。

「前辈。」

「嗯?」

今川织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你既然想要钱,既然想要把那栋房子买回来……」

桐生和介看著她。

「那干嘛不去银行贷款?」

「以前辈现在专门医的身份,从银行那里借到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没错。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日本中央银行将基础货币政策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宽松方向。

历史性的1%利率。

希望以此逼迫银行把钱贷给企业,刺激民间投资和消费,从而实现经济复苏。

当然,商业银行管你这个那个的。

在实际执行中,对借款人实行了极其残酷的全面收紧政策。

不仅对中小企业和个人拒贷,甚至还要抽贷。

可医生又不同了。

这是社会信用评级最高的职业之一,也是极少数能被银行求著借钱的阶层。

尤其今川织这样国立大学医院的专门医。

只要她想借钱,只要想要贷款买房,开口就行了。

今川织的手指停住。

易拉罐在她手里被捏得轻轻响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眼来。

「干嘛要告诉你?」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很冷淡,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桐生和介仰头将手中的啤酒喝完。

「前辈,你要这么说,那我就回去了,当我今晚没来过。」

他的语气同样很冷。

今川织没有说话,垂下眼眸,像是在看桌面,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时间过得有些慢。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桐生和介没有催她,只是坐在那里,等著她开口。

几分钟很长。

外面的雨还在落下。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轮胎压过积水,声音很快又远了。

今川织终于重新抬起脸。

「桐生君。」

「嗯?」

「你知道当初我的家,就是被银行收走的吧?」

「我知道。」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在那个她差点被冻死在路边的雪夜,在酒店的员工休息室里,她说过。

「那你还问?」

今川织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

「因为……」

桐生和介看著她的双眼,顿了一顿。

「我想更了解前辈一些。」

「不只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前辈,还有一路走到这里的前辈。」

「经历过什么,又失去过什么。」

「那些温柔的事,遗憾的事,还有至今仍放不下的事。」

「我都想知道。」

他说话一字一顿。

今川织的手指轻轻一颤。

这些话太直白了。

可他的表情偏偏又十分认真。

既不像调侃,也不像试探。

她本来都想跟往常那样,说些难听的话。

了解她?

了解什么?

了解一个眼里只有钱的庸俗女人?

了解一个明明已经三十岁了,却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的可怜女人?

可……心脏却先重重地跳了一下。

今川织赶紧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终于勉强把心底的失控给按捺回去。

她别过脸去。

「真想听?」

「嗯。」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今川织深吸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那时,日经指数还很高。」

「当年负责我母亲贷款的银行职员,每次上门都带著点心。」

「他说文京区的土地永远不会跌。」

「说房子放在那里太浪费,借来的钱一年就能翻一倍。」

「还说只要买了股票,就……」

「就……」

「不用再为我的学费发愁。」

她还在说著话时,就忽然抬起头来。

似乎是想看天花板的花纹。

即便到现在,还记得那个银行职员的领带。

深蓝色。

上面有很小的白点。

桐生和介没有急著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又过了几分钟。

今川织大概是看够了天花板。

她又开了一罐啤酒。

「后来股票跌了,变得不值钱了。」

「后来,我们没了房子,被迫搬到了足立区去。」

「母亲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她说,附近的主妇们都在讨论该买哪一只股票,是自己没经受住诱惑。」

「可是我知道的。」

「母亲本来不太想借钱的。」

「是我要上大学,要读医学部,她是因为我才签了合同,去买了股票的。」

今川织用力地咬了咬薄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那年。」

「别人会去夏日祭,会去花火大会,会在河边等喜欢的人。」

「我没有。」

「穿浴衣的女孩子进来买汽水,头发上插著花,手里拿著团扇,问我附近哪里最适合看花火。」「这我哪里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的时薪比以往要多一百五十门。」

「外面有人穿著浴衣跑过去,手里拿著苹果糖,笑得特别开心。」

「我只看了一眼。」

「因为看多两眼,店长就会骂人了。」

说到这里,她又停了一停。

她也曾憧憬过,而且还提前一个月就看中了商店街里的一件浴衣。

很便宜。

白色的底,上面印著蓝色牵牛花。

她仰起头来。

咕噜咕噜。

一口气将一整罐的啤酒完整喝完。

「后来,我毕业了。」

「然后,银行的职员又来了。」

「以前他们说那栋房子很值钱。」

「现在又说房子太旧,位置也不算太好,拍卖不了多少钱,欠的钱还要继续还」

「明明我已经是医生了。」

「可他们说,我只是个研修医。」

「没办法,母亲就更加努力地赚钱了,甚至一天打三份工。」

她没继续说下去。

但桐生和介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今川织下意识把易拉罐送到唇边。

里面已经空了。

她却没有放下来。

还是仰著头,想要把里面剩下的一滴啤酒也喝掉。

过了一阵。

今川织终于意识到自己喝了个空。

她看著桐生和介。

「所以。」

「银行就是晴天的时候,跑来送伞,等下雨了,又会第一个把伞收走。」

「所以。」

「我就算是死,我就算永远都回不了家,也不会向银行借一门。」

今川织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静。

「嗯。」

桐生和介轻轻地应了一声。

今川织直直地看著他。

「你就这个反应?」

「你不打算像上次一样骂我蠢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些自嘲。

「前辈想听?」

桐生和介反问了一句。

「不想。」

今川织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外面的雨似乎快要停了下来。

桐生和介看著她那略显单薄的侧影。

过了一会儿。

「前辈。」

「又怎么了?」

「笑一个。」

「哈?」

今川织一脸荒谬地看著他。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应该是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说几句安慰的话,让人听了便想哭的话吗?

刚刚那么直白,那么会说话的样子呢?

她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

「那你可以走了。」

「你想了解的人,不过如此,身后没有什么可怀念,前面也没有什么可期待。」

她说著便指了指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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