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安排安波 车队变形（1/2）
2000年12月5日，星期二，晴。
皖南的冬天，日头短。早上七点半，天刚蒙蒙亮，庆林镇一中的红砖平房上，还压着一层薄薄的霜。教室里，煤球炉烧得通红，烟囱管歪歪扭扭地伸出窗外，冒着细弱的青烟。
初三（2）班的早读课，琅琅书声刚起，俞章平已经坐在靠窗第三排的老位子上，课本摊开，眼睛却望着窗外。窗台上，那盆芳容养的绿萝，叶子被霜打蔫了半截，蔫头耷脑地垂着。
“俞哥，“后座的小新用铅笔头戳了戳他的后背，“你今儿个咋了？早读课都不背书，瞅窗外发什么呆？“
“没发呆。“俞章平回过头，压低声音，“我在想，今儿个怕是又不得安生。“
“咋了？“
“昨天晚上，管林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安波今天到车队报到。人事调动的事，今儿一上午，怕是有得忙。“
“安波哥？“小新眨了眨眼，“他不是在先锋网吧当店长当得好好的么？咋调车队去了？“
“门店是门店，车队是车队。“俞章平说，“门店要扩，车队也要扩。门店的人，得往车队补。“
“那……“小新挠了挠头，“俞哥，你今儿个又要上课又要接电话，周老头不得把你吃了？“
“吃就吃吧。“俞章平笑了笑，“电话不能不接。“
话音刚落，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就拍了拍教本：“第三排靠窗那位，俞章平！早读课叽叽咕咕什么？站起来，把《出师表》背一段给我听听。“
俞章平一愣，忙站起来。旁边阿乐幸灾乐祸地吐了吐舌头。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俞章平不慌不忙地背，“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背得行云流水，一字不差。语文老师本来板着脸，听着听着，脸色缓了下来，等他背完，点了点头：“行了，坐下吧。背得是不错。不过下次早读课，别再跟人交头接耳。“
“是，老师。“俞章平坐下。
小新在后头竖了个大拇指：“俞哥，牛。“
早读课下课铃一响，俞章平的翻盖手机就“嗡“地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两个字：管林。
他看了一眼教室门口——冉云洁今儿个早上没在，老周下一节才来。他抓起手机，快步走出教室，一路走到教学楼尽头那个僻静的转角。
这转角，是他这半年来，接电话接出来的“专属办公位“。墙皮斑驳，角落堆着几把破扫帚，地上还扔着半截粉笔。可胜在僻静，离教室远，声音再大也传不进去。
他按下接听键，背靠砖墙，声音压得很低：“老管，我是章平。说。“
电话那头，管林的大嗓门“轰“地一下炸开来，背景里还夹杂着货车怠速的柴油味——隔着听筒都能闻见似的：“俞总！可算逮着你了！我今儿个一早就到大乔路89号了，车队十台车，我昨儿一夜没睡，把台账全理出来了！“
“急什么。“俞章平说，“安波到了没？“
“到了到了！“管林说，“季洁今儿个一上班，就把调令给他了。安波那小子，拎着个帆布包就来了，一脸的紧张。我跟他说，你别急，俞总一会儿电话过来，亲自给你布置。他现在就坐我对面，端着我那只破搪瓷杯，手都在抖。“
俞章平忍不住笑了：“抖什么，又不是上刑场。“
“他是头一回接这么大一摊子。“管林说，“十台车，十个司机，加上仓管、调度，小二十号人，账上还趴着车队那点流动资金。他一个以前在门店卖衣服的，忽然管车队，心里没底，正常。“
“嗯。“俞章平说，“你把免提打开，我跟他说。“
“好嘞。“管林应了一声，那边“咔哒“一声，免提开了。
紧接着，安波略带局促的声音传了过来：“章平……呃，俞总。“
“哥，“俞章平放缓了语气，“私下里，你还是叫我章平。公司里，叫俞总也行，随你。“
“那……那哪成。“安波说，“公司里几十号人，我得有个样子。以后公司里，我叫你俞总；下了班，回家吃饭，我还是叫你章平。“
“行。“俞章平说，“哥，你现在紧张不紧张？“
“紧张。“安波倒实在，“手心全是汗。章平，我跟你交个底——我以前在先锋网吧门店负责经营，管理着一家两百来平米的店面和几名店员。可车队这摊子事，十辆卡车天天在路上跑，刮蹭、司机闹情绪、货主催货这类状况，我哪一桩都没经历过。我怕我干砸了。“
“哥，你听我说。“俞章平说，“你怕，是对的。可你怕，不代表你干不了。“
“怎么讲？“
“车队这摊子，看着唬人，其实拆开来，就三件事。“俞章平扳着手指头，“第一，车；第二，人；第三，货。车，老管比你熟，十台车哪台水箱容易开锅、哪台轮胎磨平了，他闭着眼睛都知道。人，十个司机，季洁会帮你把劳动合同签好，工资表做清楚，你只要管他们干不干活、听不听话。货，货源的事，你更不用愁——头一年，LN十六家门店的货，全是你的。“
“那……“安波说，“我干啥？“
“你管账，管人，管调度。“俞章平说，“老管管车、管路上的事；你管办公室、管钱、管客户。你们俩，一个在外，一个在内，配合好了，这支车队就转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安波才说：“章平，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头，倒是没那么慌了。“
“本来就不该慌。“俞章平说，“我把车队交给你，不是让你去当货车司机，是让你去当这个公司的总经理。你要做的，不是自己开车，是让别人把车开好。“
“总经理……“安波念叨着，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我安波，一个初中毕业的，当总经理？“
“哥，“俞章平说，“你在先锋网吧的第一家店刚开业那阵，不也是什么都不懂吗？后来不也管得好好的，而且这个车队不是你一直想要接手的吗？现在怎么了？就凭这个，你当得起这个总经理。“
安波被他说得一阵激动，嗓门都高了：“章平，你这话，我记一辈子！你放心，车队我一定给你管好，管得红红火火！“
“先别拍胸脯。“俞章平说，“车队的事，今儿个才开了个头。我今儿个打电话过来，不光是跟你交接。我是要跟你和老管，把这支车队往后三年怎么走，一件一件，讲透。“
“三年？“管林在旁边插进来，“俞总，车队不就是拉货么？还能怎么规划？“
“老管，你这话，就外行。“俞章平说，“车队要是只拉LN的货，它这辈子，就是个后勤班。可我要它做的，不是后勤班。“
“那俞总要它做什么？“
“做一家公司。“俞章平一字一顿，“一家独立的、能对外接单的、以后要做成全国前三的——物流公司。“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管林“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俞总……你说啥？全国前三？“
“对。“俞章平说，“国内前三的快递物流公司。“
安波的声音都劈了：“章平……俞总！咱们才十台车！十台车，全国前三？你这不是开玩笑么？“
“哥，我没开玩笑。“俞章平说，“你听我给你算笔账。“
“你算。“安波说。
“咱现在十台车，“俞章平说，“一台车，一个月跑满，能跑多少趟？“
管林在旁边接话：“俞总，我给你报个数。一台五吨的厢货，跑春谷到吴市，单程两百公里，往返一天半。一个月跑二十趟，刨掉维修、等货、司机休息，实打实能跑十六七趟。“
“十六七趟，一趟拉多少货？“
“一趟满打满算，五吨。“管林说，“LN门店一家店补货，一回也就两吨三吨，跑一趟吴市，能送三四家店。“
“那咱们现在，一台车一个月，给LN拉多少趟？“
“十台车，全押在LN上。“管林说，“春谷总店、吴市六家、轩州八家、庆安一家、铜都一家——十六家店，每家店一个月补两次货，算下来，正好把十台车跑满。“
“好。“俞章平说，“那我问你，这十台车，一个月，刨掉油钱、过路费、司机工资、车辆折旧，给公司净挣多少？“
管林顿了顿，报个数：“俞总，我粗粗算过。一台车单月毛流水大概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十台车总月毛流水十三四万。刨掉所有成本，一个月，能落个三四万净利。“
“三四万。“俞章平重复了一遍，“一年呢？“
“一年，四五十万顶天了。“管林说，“这还是LN的货稳稳当当、不出岔子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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