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途之预演告别四（2/2）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带着三四个人闯进了会场，手里挥舞着一沓借据。他们绕过保安的阻拦，径直朝着舞台方向冲过来。

“那是……方浩文的经纪人？”有人认出了为首的那个光头。

没错，来人正是方浩文的经纪人赵哥。他平日里负责帮方浩文接洽商务合作，但实际上私下里一直在帮方浩文借高利贷周转。最近债主催得紧，赵哥自己也扛不住了，干脆撕破脸皮，带着债主直接冲到直播现场来要钱。

“方浩文！你他妈欠我六十万！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赵哥冲到台下，指着台上的方浩文破口大骂，“老子帮你兜了多少事？你倒好，在这儿风光直播，我呢？天天被债主堵门口！”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阻拦，但赵哥带来的几个人也不是善茬，双方推搡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有工作人员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道具架，轰隆一声巨响，把台上的方浩文吓了一跳。

导演在监控室里大喊：“切广告！快切广告！”

导播手忙脚乱地切换画面，但直播间的声音却没有完全切断，观众们依然能隐约听到后台的争吵声和叫骂声。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各种猜测和调侃刷满了屏幕。

方浩文站在舞台上，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切。

他的经纪人正在台下和工作人员扭打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他。导演在耳机里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摄影师不知道该拍哪里，镜头胡乱地晃动着。观众们在弹幕里嘲笑他、骂他、看他的笑话。

他就那样站着，身上绑着威亚，身后是一条巨大的速干内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静，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像是一潭死水，连最后一圈涟漪都已经消散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从跳楼到现在，他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控着，演了一场又一场的戏。他以为自己是为了还债，是为了活下去，可这一刻他突然不明白，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在后台的一个角落里，别凡正蹲在一堆道具箱后面。

他是趁着门口的保安不注意，从一个没锁的后门溜进来的。他本来只是想远远地看看方老师，确认他没事就走。但他刚摸到后台，就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声。

“那个傻子今天没来吧？”是方浩文的声音。

“没看到，估计是被保安拦在外面了。”另一个声音回答。

“那就好，上次差点被他毁了整场直播。妈的，一个傻子也跑来凑热闹，真是晦气。”

“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傻子还挺好骗的，随便说两句他就信了。”

“那种人，脑子有问题，不骗他骗谁？”

别凡蹲在箱子后面，一动不动。

那些话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脑子转得慢，但他不傻。

他听懂了。

方老师在骗他。

那些书里写的道理，那些让他感动的话，那些让他觉得找到了人生方向的东西……都是假的。

方老师说他是个傻子，说他不骗他骗谁。

别凡的眼睛酸酸的，他使劲眨了眨，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站起身来，默默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出口，他就撞上了一个人。

“别凡！”

齐豫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她一把抓住别凡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我找了你好久！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

别凡愣愣地看着齐豫，原本紧绷的表情忽然松弛了下来。

“齐豫，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熟人。

“我怎么来了？我还想问你怎么来了呢！”齐豫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替他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灰，“我一处理完店里的事就出来找你了，荣四海说你可能会来这里，我就一路找过来了。你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我看你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别凡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听到了方浩文在骗我。”

齐豫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这样。

她伸手揉了揉别凡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他骗你，我们就不跟他玩了。走吧，跟我回家，四海和饭店还在等我们呢。”

别凡抬起头，看着齐豫。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灯光，有温暖，有他熟悉的那种坚定。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地方。那里有人在吵闹，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看他的笑话。

那里不属于他。

“好。”别凡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很笃定，“我们回家。”

齐豫牵起他的手，就像小时候牵着他走过村里那条泥泞的小路一样，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身后的喧嚣渐渐远了。

前方的夜色里，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