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途之预演告别七(2/2)
“那不就是还要打我吗!”
两人的声音在花田里此起彼伏,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金黄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齐豫站在花田边上,双手叉腰,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花田和那两个在花海里追逐打闹的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站着一位老农,是这片油菜花田的主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的花田被两个人糟蹋成这样,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豫赶紧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塞到老农手里:“大爷,实在对不起,这是赔偿金,您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老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花田里那两个还在追逐的身影,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把钱揣进了兜里,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让他们闹去吧,反正这花也该收了。”
齐豫连连道谢,转过身来,对着花田里喊道:“别凡!你跑慢点!别摔了!”
话音刚落,花田里就传来“哎哟”一声,紧接着是方浩文得意的笑声:“抓到你了!”
然后是别凡不服气的挣扎声:“你说了不打我的!”
“我说的是不打死你!打还是要打的!”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齐豫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在路边的树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她抬头望着那片金黄色的花田,月光洒在连绵起伏的花海上,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银色的薄纱。两个成年人在里面像小孩子一样追逐打闹,怒吼声和求饶声交织在一起,惊起几只栖息在田埂上的麻雀。
过了好一会儿,花田里的动静渐渐小了。
齐豫正低头看手机,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抬起头,就看到别凡从花田里钻了出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头发上沾满了油菜花瓣和金黄色的花粉,衣服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快的冒险。
齐豫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抬手替别凡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看你跑的,满头大汗的。”
别凡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齐豫帮他擦汗,嘴里还不忘告状:“齐豫,方老师他追着我打,他刚才真的打到我了。”
“打到你哪儿了?”
“后背,有点疼。”
齐豫假装严肃地点了点头:“那等下我帮你骂他。”
别凡嘿嘿一笑,像是得到了某种保障,安心了不少。
就在这时,方浩文也从花田里钻了出来。
他比别凡更狼狈——衣服被花枝勾破了一个口子,脸上沾着泥土和花粉,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掉下来的“没”字。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是跑不动了。
他抬起头,正要继续骂别凡,却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月光下,齐豫站在别凡面前,微微踮着脚,正用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别凡脸上的花粉。她的动作轻柔而自然,眼神专注,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别凡则乖巧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满脸都是信任和依赖。
方浩文的动作僵住了。
他直起身子,愣愣地看着那两个人。夜风吹过,带来油菜花的香气和远处村庄隐隐约约的狗吠声。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会这样替他擦汗。那时候他刚写完第一本书,熬了三个通宵,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桌边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加油,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那是他的白月光。
后来,他没能成功,她嫁给了别人。
他听说她现在过得很好,丈夫老实本分,孩子活泼可爱,一家人住在县城里,日子平淡而幸福。而他呢?负债累累,声名狼藉,连死都死得那么狼狈。
方浩文看着齐豫和别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那种酸涩里有羡慕,有遗憾,还有一种迟来的、无处安放的苦涩。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小小的“没”字,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他们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油菜花田,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真够失败的。
连给自己准备的墓碑,都立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