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探子田七(1/2)
山神夫人派去海门港的第三个人,叫阿田。
阿田不是茶农,不是药材贩子,不是挑担的脚夫。他是铜矿洞里少数几个识字的年轻人之一,小时候在曹国旧学堂念过两年书,能写会算,说话不带南越口音,穿上布衣就是个普通的杞河沿岸子弟。
大管事从几十个年轻人里挑了他。挑的不是力气,是记性。
“阿田,夫人让你去海门港。不是卖茶,是住下来。”
“住多久?”
“住到你能把码头上的每一条船、商业街上的每一间铺子、办事处柜台后面那本登记簿上写什么,全记在脑子里。”
阿田把包袱搁在洞口石墩上。包袱里只有两身换洗的布衣、一小袋铜板和一张空白的草纸。
“管事,我去海门港用什么身份。”
“茶叶贩子。茶不用带多,带一担。卖完了就说想在码头上找活干。你会写字,码头上缺识字的人。”
山神夫人从矿洞里走出来,把一本手抄的小册子递给他。册子上是用炭笔亲手画的线路图——从南越山口到海门港,沿途经过哪几个村子,哪几个码头,哪几个关卡,每个地方有什么能借宿的茶农家。
阿田把册子翻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海门港码头的简易地图。鱼市、商业街、办事处、禁闭室、护港队岗亭的位置都标注了出来。
“夫人,这图上画得真细。”
“码头上有暗哨。不止岗亭里那几个,礁石滩上可能还藏着人。你到了以后,第一天什么都不用干,就在鱼市上蹲着。”
“蹲着看什么。”
“看码头上的人怎么走路。走路快的是工人,走路慢的是商人,走路不快不慢还四处看的人,不是护港队的暗哨就是别家派来的探子。把暗哨的位置记下来,不要跟他们对眼神。不用记在本子上,记在脑子里。”
“明白。”
“码头办事处柜台后面有个账房先生,姓孙。你去交码头费的时候能见到。孙账房记账用的是永济城印的格子账本,进出港登记簿就摊在柜台上。你不要凑近看,凑近看他会警觉。你排队交费的时候斜着扫一眼就行。”
“登记簿上写什么。”
“分四栏——船名、船主、货种、停泊时间。你要看的是‘停泊时间’。停的时间短的是商船,停的时间长的可能是驻军的补给船。停的时间特别长的,就是不卸货的那种——那种船上一趟阿茶的爹回来说是空船盖油布。”
“那种船停在哪个泊位。”
“最靠外的泊位,水深够吃水深的船靠岸。你要是看见那种船,不要走近。远远看油布底下鼓不鼓,船舷吃水深不深。阿茶的爹说上次有三条,你这次去,数一数还是不是三条。多了少了,都记下来。”
阿田把册子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阿珠,珊瑚屿渔栈掌柜,唐王的女人,开拖拉机,拿鞭子抽过人。”
“夫人,阿珠是谁。”
“唐王的女人之一。开渔栈的那个。她是乌浪的女儿,性子野,但对码头上打工的人不算差。每隔几天从珊瑚屿开小火轮来海门港码头上进货。你要是碰见她,不要躲,大大方方跟她说话。”
“跟她说什么。”
“说你想在码头上找活干,问她渔栈要不要帮工。她要是说不要,你就说你会记账——她那个渔栈刚开业,账本还记在灶台后面的木板上,缺个会写字的人。”
“她要是收了我呢。”
“你就能上珊瑚屿。珊瑚屿上有灯塔、养殖场、守卫班营房。重点是营房。数清楚营房住了多少人,每天换几次岗,配了多少火铳。”
阿田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夫人,我在海门港住哪儿。”
“码头家属区有出租的床位。头人的几个老婆开了个出租铺,一张床一晚两个铜板。你就住那里。跟码头工人住一起,听他们聊天。码头上的人嘴碎,喝了鱼汤什么都往外说——月亮城驻军调走多少、上游水闸蓄了多少水、老魏的施工队明天挖哪段沟。你只管听,不用问。”
“听来的话怎么传回来。”
“当天晚上记在草纸上。草纸卷成小卷塞进茶筐夹层里,每五天让阿茶的爹带回来一次。”
大管事从洞外走进来,手里拎着新编的茶筐。茶筐是双层底的,夹层能塞好几卷草纸,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藤条筐,装满了茶叶谁也看不出来。
“阿田,你这次去,最要紧的不是看船看兵——是看人。”
“看什么人。”
“看唐王在海门港不在。唐王如果在海门港,说明他把重心放在入海口,山里的压力就小。唐王如果不在海门港,他可能去了上游巡视水闸,也可能去了珊瑚屿调配驻军。你在码头上的茶摊上听,那些商人和船老大认识唐王的长相。唐王要是从码头经过,码头上的工人会安静一瞬,鱼市上的妇人会抬头看一眼。你要注意到这一眼。”
“记住了。”
阿田接过茶筐,背上包袱。
沿着铜矿洞外那条踩了十几年的山路往下走。从南越深山到海门港,走路五天,中间要在三个茶农家借宿。
路过南越山口时,在第一个茶农家住了一晚。茶农是山神夫人的老佃户,杀了一只鸡炖汤,往阿田碗里舀了满满一勺鸡油。
“小伙子,你这是去哪儿。”
“去海门港贩茶。”
“海门港。那可是唐王的地盘。我听人说那地方不收进城税,淡水白送,码头费五个铜板。是不是真的?”
“真的。”
“那我也想去。山里种茶种了一辈子,没出过山。”
“阿叔,你再等等。等夫人说可以了,咱们全山的人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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