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读城·女王御所（2/2）
“我是最初的你，而现在的‘你’，是覆写我的中继……”
一句话，击碎许念长久以来的所有认知。
赫尔墨斯·林主持的‘轮回实验’，从不是记忆的层层累积，而是逐次迭代。
九十九次的轮回，她一直在抹杀最初的‘我’。
“不，我不是你！我是许念！”
这是源自灵魂的本能抗拒，银环绽放极致的强光。难以置信的时间本源全面爆发，广场内的菌丝被波及，直接烧死了大半。
时之器化作轮回枷锁，灼灼银芒向内坍缩，蛮横镇压初代人格苏醒。
“停下！”那个陌生的声音，惊怒交加。
“我的名字是古惑今，你迟早会明白的，唉——”
悠悠叹息止于时间长河，归于沉寂。
许念扶着石壁喘息，额头全是细汗。
“发生了什么？此事……需要问小雨。不……最好是进入微相层，捞取赫尔墨斯·林的灵魂碎片，获取真相。姐姐绝不会害我，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她按住银环，慌乱褪去，把心思藏在心底。
时之器的银光收敛，变回冷白。
而眼前的石台基底，或许是受到许念的本源之力冲击，神语却相较先前更为明亮。
洛薇安茫然望向石台，一个字没看懂。
她一直囚禁在汐梦深渊，压根不知道林三酒为了获得神之语法整个人都裂了，最终诅咒为黑猫；更不知道修格斯解读石板上的字差点疯掉；而哥伦布虽然持有深海石板二百年，以他的渊博学识，却一个字都没研究出来。人类世界只有修格斯和林三酒能看懂这些字。
现在，修格斯的所有触手扎入岩层缝隙，整个身子紧贴石面，所有心神都沉浸在石芯的纹路里。
他逐行推演字符，读懂了卡西露达当年的抉择：神之契约可拆分，但拆解者需要承担等额反噬，女王为了撕碎契约，裂解了自己的灵魂。
此时，修格斯的触手不自然的抽搐，身上分泌出黑色粘液，浓烈的海腥味弥漫广场。
推演至契约核心，修格斯的身子僵住了。
石芯浮现出从未见过的字符排布，词源字根依旧熟悉，组合逻辑却颠覆所有认知。逻辑边界被神之语法彻底撕裂，难以置信的痛楚顺着触腕蔓延，他反复重构推演。
随着深入理解，全新的神之语法化作本能，组合能力翻倍提升。
女王手稿的最底层浮出加密金纹。
一行专属于他的文字破解了。
卡西露达预判了一切，甚至为修格斯留下了这套高阶语法，作为破局筹码。
修格斯收回触手，心底满是动容。
他望向北侧高墙，转身对洛薇安沉声道：
“北墙封存卡西露达的灵魂碎片，是女王御所最重要的时序记忆。”
洛薇安依言，走完东、南、西三面石垣，顺着垣壁至北侧高墙，这里只有一道连贯绵长的声纹。
她伸出右手，紧贴石壁，漫天金光剥离意识。
花园广场长满紫心草，还有不知名的植株。
御所没有那些恶心的菌丝，干净光洁，小立柱的雕花精致美观，纹路流淌着柔和金辉。
卡西露达站在石台祭坛，用力撕扯神之契约。时序碎片逐一剥离，封印在城墙、拱门、石板路，而她灵魂不断裂开细碎光痕，每一次拆分，面色便苍白一分。
拆解间隙，卡西露达抬起头，望向星轨。
光影如水波般荡漾，一千万年前的卡尔克萨，再次在洛薇安眼前铺展开来。
那里有一整支停泊在行星轨道的舰队。
暗金色的舰体首尾相连，星舰流转着幽蓝的脉冲光纹，这是文明在呼吸。庞大的远航船坞向两侧延展，壮观的环形结构环绕行星轨道，像两只巨大的臂膀，将这塞莱娜b温柔地拢在怀里。
卡西露达的目光掠过悬停在星空的巨物。
三号船坞边缘，一道尚未修补完好的划痕；旗舰的舰首，正对着深空的方向，像是一个久久不愿转身的回眸。
在悠久岁月之前，这个族群就已拿到了奔赴星海的门票。
可令人窒息的是，塞莱娜b的亿万生灵并未走向群星，离开昴宿星团。他们熄灭太阳炉，关闭引擎，将整支舰队首尾相连，沿着行星轨道化作一道巨大的环形光圈。卡尔克萨先民世代沉沦于此，甘愿做这颗行星的守墓人。而那层由星舰组成的防护光圈，最终为这颗行星保留下一条狭长的安全区，化作了永恒暮光带。
卡西露达望着浩瀚的星海。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她只是痴痴地站那儿，目光黏在星舰，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眷恋。
转过身，卡西露达伸出双臂，十指刺入那团刺目的金色光焰。
“嘶——”
灵魂撕裂。
神之契约反噬，向外拉扯灵魂。
卡西露借着这股撕裂的力道，反向发力。
第一道锁链，崩。
闷哼传来，嘴角溢出金色的神血。
一缕透明的光丝从眉心抽出，女王的“权柄”化作光丝离体，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偻了一分。
第二道、第三道……
神之契约的每次反噬，都在卡西露达的灵魂上切开一条无法愈合的口子。细碎的光痕从指尖、手肘、膝盖处渗出，脚下升起淡金薄雾。
她将抽离出来的光丝按入身前的祭坛。
石台亮起，时序封存术完成。
最后一道锁链断裂，她向后踉跄一步。
灵魂传来空洞的钝痛，卡西露达稳住身子，连同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请记住我们”，一并封入了石台。
洛薇安是地球人，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选择。
这幅壮丽图景，心绪澎湃，漫起悲悯。
这个时序节点，恰好是哈斯塔伦与寇苏洛斯，在猎户座左旋臂爆发震惊银河的神战。
哈斯塔伦是主神纳格陨落后分化的灵魂，想要吞噬寇苏洛斯的混沌神躯。祂毕生都在追逐完整，重现主神荣光，却也无法理解一个文明为什么会坦然接受宿命、自愿停留，等待消亡。
金光退去，花园广场重回眼前。
洛薇安心口巨震，封印在石垣里的灵魂碎片感应到卡西露达的心跳，化作流光向她汇聚。
漫天金雾沉降，洛薇安怔在原地，彻底读懂了藏在御所的寄托。
卡西露达从未谋划后人顶替自己献祭，而已经涉足星空的高等文明，更不需要其他人来代偿宿命的苦楚。
卡尔克萨无需拯救，他们谱写乐章，完成时序封存术，只求留存他们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四道流光聚拢，第五段旋律落于掌心。
洛薇安唇瓣轻启，眼角垂泪，望向苍穹。
“毕宿星群吟唱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