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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时空无限,星海长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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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说:不一定。但它是一个被完整封闭起来的东西。一个用边界把自己从外部宇宙中隔离开的东西。那种隔离方式的规模和精度——以我在忍界积累的全部认知都无法找到一个可与之相比的案例。他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更低了,但它在因果层上的结构,和芝居碎片中的某种底层特征之间存在着部分重叠。也就是说那个系统——无论它是什么——它和芝居来自同一个源头。

主舱中出现了另一段安静。光在她的感知面板前重新确认了她感知到的边界参数,然后她说出了一个数据:根据我们当前的航速和方向,到达那层边界——以漂移模式估算——大约需要六十到八十个计量单位的时间。以当前航速,约等于三年到四年。

三年到四年。那段时间的长度在主舱中的每一个人的意识中以各自的方式被处理着。治里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完成了几个参数预设——她在为未来极长时间段内的航行做基础配置。光的感知术式在她的操作中没有产生新的变化。止水的瞳术保持着真空中的稳定形态。镜和白牙在通道两侧站立着,他们的呼吸节奏在听到三年到四年之后各自完成了一次深度的调整。

苍在听到那个时间跨度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变化。他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与他在航行初期下达指令时的节奏保持着一致:那我们就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前进。以当前的速度和航向保持推进。治里调整航行计划以覆盖未来三年的连续运行参数。光以固定间隔对前方边界进行周期性感知扫描以确定其位置和形状的变化情况。止水将你的瞳术在边界方向上的分辨率优先度提升到最高。镜和白牙在长航程中保持现有的轮值模式和训练频率。我会继续完成对芝居碎片的研究——那个边界的存在意味着我们对那些碎片底层结构的理解还需要深化到新的层面。

主舱中的执行动作在苍的指令下达后逐项启动。治里的手指在面板上以快速而稳定的节律完成着一系列长航程计划参数的输入,光的感知术式在她的新操作习惯下完成了对前方边界方向的一个短时确认扫描,止水的瞳术在他的控制下将感知优先度重新分配到了边界方位角约两度宽的窄带上。镜和白牙各自返回了他们的轮值位置。主舱中的活动节律恢复到了长航行的基线状态。

航行器继续以稳定速度向前推进着。在前方约八十光时的距离上,那层被光描述为的曲面以它的连续形态存在于空间中,保持着与光第一次感知到它时相同的位置和形状,曲面上的微小波动持续着,像是某种膜状结构在长周期应力下的自然振动。它的存在被感知到了,但它的本质是什么、它的内部有什么、它的边界是否可以被穿过——那些问题在那时还没有答案。

苍在回到分析台前时重新取出了那些芝居碎片。他拿起那块刚刚从光的本源中剥离的银色碎片,将它放在一片旧的碎片旁边,使两者的边缘之间保持着约一指的间距。他在那个距离上观察了约两息后,又拿起第三片碎片,将它放在了前两片的另一侧,使三片碎片在碎片台的表面上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弧形排列——那片弧形中三片碎片的位置关系,与那些从桃式三人本源中采集到的边缘频段在频率图谱上的三点分布位置之间存在着某种几何上的对应。苍在完成那个排列之后在碎片台前坐了下来,他的目光在那三片碎片和它们之间的空缺位置上交替移动着,坐了很久。

主舱中,治里完成了长航程计划的初始预设,光开始了她对前方边界的第一次定向感知记录,止水在前端视野窗口旁边的轮值位置上保持着对他窄带范围内的持续监控,镜和白牙在各自的轮值时段中完成着他们在真空环境中的训练进度的同步更新。航行器内部的时间系统以稳定的频率滴答前进着,每一日的长度与忍界标准日完全一致,那些在日志上以均匀排列的数字持续累积着。

在那些数字累积到某个尚未被计数的位置时,光在一次定向感知记录的操作过程中——她的感知聚焦在那层边界曲面上的微小波动模式中——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些波动的形态并不是完全随机的。它们呈现出某种极其微弱的倾向,像是周期性的外部输入正在从那层曲面的某一侧向另一侧施加着持续的压力,使得那层曲面的波动在某个特定的方向上比其他方向上更频繁、幅度更大。那个特定方向——光在确认其方位角之后与航行器的当前航向进行了一次对比——与航行器正在前进的方向之间夹角约七度。那个方向的来源指向了那层曲面的内部,指向了那层曲面所封闭的系统内部某处,正在以持续的、有节奏的方式从内部向外传递着某种具有方向性的能量输出。

光在感知到那个方向性的能量输出模式之后,在她的定向感知记录中将这个发现标注为一组额外的观察数据,附加在边界波动的记录条目下方。她标注完之后在面板前坐了一段时间,没有把这个发现通过通信频道向主舱中的其他人广播。她在那段等待的时间中又完成了一次对那个方向的确认扫描,确认了那个周期性能量输出的节奏保持着恒定的频率,没有变化,没有衰减,像是某个已经持续运行了很长时间的系统正在以它的常规方式继续运行着。然后她关闭了定向感知记录的操作界面,将双手从面板表面拿了下来,放到了膝盖上。

航行器继续向前推进着。前方的星域在光的面板上以持续更新的方式展示着它的信号分布状态——那些信号标记的数量和密度在随着航行器向边界方向的接近而缓慢地增加着,像是前方那层曲面所封闭的系统在其边界外侧的自然引力场正在将附近的星际物质缓慢地吸引向它的方向。航行器本身在穿过那些星际物质的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可被感知的干扰,它的航向稳定,航速稳定,推进系统的输出参数在治里的控制下保持着与长航程计划一致的节律。

苍在碎片台前坐了一段时间之后站起了身。他站起来时将三片碎片在碎片台上的位置做了一次调整,使它们的弧形排列变得更加精确——他将三片碎片之间的间距调整到了完全相等的状态,使三者在碎片台的表面上形成了一个等距的三点弧形。他在调整完成后看了一眼那个弧形排列的缺口位置——那个位置应该有一片更大的碎片来封闭整个弧形的圆环。那片更大的碎片不在他的碎片台上。那片更大的碎片是芝居遗骸的本体部分,或者至少是它的核心部分。那片更大的碎片在他还不知道确切位置的某处,可能在那层边界之内,也可能在那层边界之外更远的地方,也可能在更早的时间线上已经被某个存在取走了。

苍看着那个空缺的位置看了一段时间,然后转身离开了分析台,走回了主舱的主位坐下。他的米字眼在他坐下的过程中以极短的时间完成了从低可见度待机状态到中等可见度运行状态的切换,他感知着他的因果网络在整个航行器周围和前方的星域空间中的分布状态,确认了所有的感知通道都处于正常运行中。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以主舱内部的通信系统传播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芝居的遗骸本体——或者说它的核心——不在我们现有的碎片样本中。它在这片星空中的某个位置,以独立的方式存在着。如果我们靠近那层边界,有可能会感知到它的存在——因为那层边界本身的结构和芝居底层特征的共振可能会在靠近到一定距离后被自动触发。

治里从主控台前回答:在到达边界之前,我们还会经过若干片信号密度更高的区域。那些区域中可能存在更多的外遣小队或固定监测节点。我们需要在到达边界之前保持可执行战斗任务的预备状态。

苍说:那就保持。从现在开始,航行模式调整为战斗预备与静默巡航之间的交替状态。每经过一次信号密度升高的区域,启动一次战斗预备配置;穿过之后恢复到静默巡航。以那个节奏完成余下的航程。

那之后的航程在一段长时间中以预期中的节奏推进着。航行器在低信号密度的星域中保持着静默巡航模式以最低可辨的能量输出推进,在进入信号密度升高的区域前完成战斗预备配置的切换,在穿过那些区域后恢复到静默巡航。治里在每一次切换中记录着全部系统的状态变化,光的感知面板上持续更新着前方的信号分布,止水的瞳术保持着对边界方向的窄带监控,镜和白牙在各自的轮值中维持着装备和身体状态的稳定频率。

在那段时间的某个节点——一个在航行日志上以精确日期标注、但在主观感知中已经融入长航程整体节奏的位置——止水从他的轮值位置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与他平时换班时的动作相似,但他在站起来之后没有走向休息区,而是走到了前端视野窗口前,站在那里看着前方星空的方向。他的瞳术在他站立的过程中保持在中等运行状态,他的感知视野中的远方星光在他的注视中维持着稳定的位置和亮度。他在那里站了约半刻钟,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轮值位置坐下,坐下时他的瞳术完成了一次在他自己的意志之外发生的极短暂的形态波动——他的瞳术视野中某条感知通道的宽度在约两息的时间内扩大了约两倍,然后在约两息后又恢复到了原有宽度。那个波动在发生时没有伴随任何明显的心理或生理状态变化,止水在波动结束后进行了一次完整的自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确认了瞳术各通道的运行参数均保持在正常范围内,然后在航行日志的定期记录中标注了那次波动的时间、持续时长和扩展通道的编号,标注完成后继续完成了他的轮值。

在那之后又过了相当长的时间。航行器继续向前推进着,治里的日志页码在持续翻动,光的感知面板上那些信号标记的位置在持续变化着,止水的瞳术在真空中的平衡形态保持着稳定,镜和白牙在轮值中完成了数次常规训练,苍在碎片台前完成了一轮又一轮的频率对照分析。前方的星域在感知面板上呈现出与之前不同的分布形态——信号标记的密度比几个计量单位之前更密集了,信号标记的类型也比之前更复杂了。那层被光描述为边界的曲面正在以缓慢但可被测量的速率在航行器的前方感知视野中变得更加清晰,它的波动的幅度和频率在感知分辨率提升后显示出了比最初观测时更加丰富的细节——那些波动中除了持续存在的微小振动之外,还存在着一组以更长时间为周期的、振幅更大的起伏。那些更大的起伏像是一种在那层曲面本身的弹性限度内进行的呼吸运动,周期约为数个时辰,起伏的幅度约为那些微小振动的五到十倍。

光在她的一次定向感知记录中对那些更大的起伏做了详细的标注。她在标注完成后将记录结果放到了主舱的共享显示区中,在共享区的显示面板上以图形化的方式展示着那层曲面在约一个完整周期内的形态变化序列。那张序列图显示那层曲面在周期的不同相位中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曲率变化——在的相位中曲率略微增大,在的相位中曲率略微减小。那层曲面在以某种方式自身运动着,像是某种庞大结构的胸廓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着一轮又一轮的周期循环。

苍在看到那张序列图之后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了共享显示区前,他的目光在那张序列图上沿着曲面的形态变化走了一圈,然后他抬起手指着序列图中相位与相位交界处的一个位置。在那个位置上,曲面的局部曲率变化出现了一次极短时间的异常——在两次相位转换之间的那个瞬间,曲率的数值在应该平稳过渡的时段中出现了短暂的不连续,像是在那层曲面的弹性运动过程中遇到了一处局部硬度不同的区域。苍说:这层曲面里面——在这个位置——有一个硬度不同的点。那个点的存在使得曲面在每次经过该位置时都会产生一次不自然的不连续运动。那个点的位置——他用手指在序列图上画了一道从当前坐标到那个位置的连线,——与我们当前的前进方向偏差约三度。如果我们以当前航向继续前进,我们会以约三度角从那个点的一侧经过,不会直接穿过它。但如果我们在接近边界之前做一个约三度的航向修正,我们会直接朝向那个硬度不同的点前进。

治里从主控台前转过来说:那到达边界所需的时间会变化约多少。

苍的目光在他自己的因果感知中完成了一次快速的计算,然后他的回答以与他平时的陈述相同的均匀节奏传出:约百分之五。大概两个月左右的差异。

治里说:那这个航向修正——你建议做吗。

苍说:建议做。那个硬度不同的点在曲面上与其他区域的差异——可能与芝居遗骸本体的核心位置有关。如果我们能在接近边界时直接经过它的对应位置,而不是从它的一侧经过,我们就可能获得在那层边界表面直接接触那个核心位置的机会。那有可能让我们确认那层曲面之内到底是什么。

止水说:可能在穿过那层曲面之前先遇到它的东西。

苍说:有可能。但如果我们永远不靠近它,我们就永远无法知道它是什么。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可以靠近的距离了。如果不在这个距离上尝试一次,我们就只能在更远的距离上带着不确定继续前进。

主舱中安静了一段时间。然后治里说:航向修正三度。完成。到达边界前的预计时间修正为约等于原计划时间加两个月。她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完成了航向参数的调整,航行器的推进方向在她的操作完成后发生了约三度的偏转,偏转的过程平稳而连续,航行器内部的空间中没有出现任何可以感知到的惯性变化。新的航向指向了那层边界曲面上那个苍标记出的局部异常点的位置。

航行器在新航向的引导下继续向前推进着。那层前方的边界曲面在感知面板上以缓慢的速度变得更加接近,其表面上的波动和起伏的细节在光的定向感知记录中以逐次递增的分辨率被标注着。那块硬度不同的点所在的区域在每次标注中被标记为一组与周围不同的参数值,它的位置在连续的标注中保持着相对于边界曲面整体的固定坐标,没有发生任何位移。

在航行器继续前进的过程中,光有一次从前端视野窗口向外看的时候,在视野的远处、在那些星光之间的极暗背景中、在那层曲面所在的方向上,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极短暂出现的暗色轮廓——那不是一个光点,不是一个信号标记,是一个在视野背景中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暗色弧形,边缘模糊,没有任何可辨识的内部结构。它在光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出现,然后在她试图重新聚焦确认它的时候已经消失了。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面前端视野窗口的玻璃表面,玻璃上只有她自己面部在室内照明下的淡色倒影。她没有说话,走回了感知面板前坐下,没有在日志中记录那条她无法确认是否真实存在的视觉内容。

航行器继续向前推进着。

前方的边界曲面在感知面板上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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