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因果的尽头与碰撞(1/2)
航行器在接下来的时段中持续向那层边界曲面推进着。
前方的曲面在视野窗口中已经从初期的模糊轮廓演变成了可被肉眼直接观察的清晰形态。那是一层覆盖了前方几乎整个视野的暗色膜面,色调在蓝灰与深紫之间呈现出不均匀的分布——某些区域的色调偏冷,某些区域的色调偏暖,像是膜面本身在不同位置上的材质厚度或应力状态之间存在着差异。那些差异在航行器逐渐接近的过程中以更精细的分辨率呈现为一系列连续的纹理带,从曲面中心的区域向边缘延伸,在边缘处与更远处的星光背景之间形成了一道缓和的过渡边界。
光的定向感知记录在那段时间中完成了一轮新的高精度扫描。扫描结果显示那层边界曲面上的硬度不同的点所在的位置与航行器当前航向之间的偏差角已经收窄到了约一度半的程度。以当前相对速度计算,航行器会在约数个时辰后到达该位置的外侧接触距离,在那时双方之间的空间间隔会缩短到航行器感知系统可进行主动接触探测的范围内。
治里在主控台前持续监控着后方信号源的动态。那些正在从五个方向重新收拢包围圈的信号源们已经在光的面板上形成了一组越来越紧密的汇聚图形——各方向上的信号源在持续加速和偏转的过程中逐步拉近了彼此之间的间距,使得它们的整体分布从分散的弧形排列逐渐向一个更集中的环形排列转变。环形的中心点与航行器的当前位置之间的偏差在持续的调整中保持着约几光分的量值,像是正在以航行器为圆心逐步收拢着它们与圆心之间的半径距离。
治里在观测到环形排列完全形成后以语音方式向主舱发送了她的评估:后方信号源已经完成了环形包围阵型的重建。环形的半径约为五光分,环形上的信号源数量在持续增加中——第二批次的信号源已经开始进入感知范围,目前总计可识别的独立信号源数量约为六十个。它们正在以约我们当前速度七成的速率收拢环形的半径。
苍在听到六十个的时候坐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从他的背部与椅背之间原本保持着约两寸的间隙,调整后变成了约一寸的间隙——但那个变化在他的坐姿中是可被观察到的。他的目光从前方视野窗口移到了治里操作台上方的态势投影上,他在投影上以快速扫视的方式确认了那六十个信号源的分布状态、它们各自的移动方向和相互之间的相对位置关系。他在完成扫视后说:六十个信号源分布在环形阵型上,每个信号源负责覆盖约六度的弧面——那是一个在标准防御部署中可以实现最大覆盖效率的间距。它们正在以标准的包围流程运行,先形成环形覆盖,然后逐步收拢半径,在半径收缩到足够近的距离时完成对目标的全方位压制。
止水从他的轮值位置向主舱中央走了两步,使他的身体能够同时看到前方的边界曲面和后方态势投影上的环形阵型。他说:如果我们继续向边界方向前进,在环形阵型收拢到有效攻击距离之前我们会先进入边界曲面的接触范围。到达曲面的时间与环形阵型收拢到有效攻击距离的时间之间——差值是多少。
治里在面板上完成了一次快速的时间推算,她回答:到达边界曲面的接触距离大约比环形阵型收拢到有效攻击距离早约两个时辰。如果边界曲面在接触后不产生额外的响应或延迟,我们大约会有两个时辰的窗口期来处理与曲面的接触,然后在两个时辰后面对后方六十个信号源的合围。
苍说:那就够了。两个时辰可以完成一次接触确认。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速度比他在这段航行中的任何一次都更快——不到半息的时间完成了从坐到站的过渡,动作连贯没有停顿。他走向前端视野窗口的方向,在窗口前站定,面朝那层正在前方以越来越近的距离呈现的边界曲面。他的米字眼在他站定的同时从与后方縁式同步运行的状态切换到了一个更高的可见度水平——环状纹路的边缘比之前更清晰了,旋转速度比之前快了约一成,像是在面向目标时自动完成了一次聚焦参数的调整。他站在视野窗口前的姿态与他之前在航行中任何一次观察的姿势都不同——他的双手没有垂放在两侧,而是抬到了胸前的高度,双手的指尖在相距约两寸的距离上相对着,像是正在以他的双手构建一个无形的聚焦结构。
治里在观察到他站姿中的变化时,在面板上完成了将航行器主控权限临时移交给光侧面板的预设操作。她在完成预设后没有说话,没有询问,她只是将她自己的操作状态从航行控制切换到了紧急撤离预备模式。她的手指在面板上以低于常规操作速度的节奏完成着撤离参数的输入,那些参数包括了航行器在紧急状态下的空间跳跃起始坐标、跳跃终点坐标的备选方案、撤离过程中的能量分配方案、以及在撤离完成后与航行器之间的会合计划。
光在感知面板前注意到了治里的操作状态变化。她同样没有说话,没有询问,只是在她自己的感知面板上完成了一组空间坐标的快速标注,标注的位置覆盖了航行器当前所在位置周围的多个方向——那是一组在紧急撤离时可以使用的空间跳跃导向坐标,每一个坐标都提前通过了空间稳定性的预确认。她在完成标注后偏头看了一眼视野窗口前苍的背影,只看了约半息,然后收回了目光,继续以她感知术式的最大分辨率监控着前方边界曲面和后方环形阵型的实时状态数据。
前方边界曲面的距离在航行器持续前进的过程中缩短到了可以以光秒为单位计算的数值。那层曲面的细节在窗口的直接视野中已经清晰到了可以看到表面纹理走向的程度——那些纹理在近距离下显示为一系列在膜面上以缓慢速度流动的暗色条纹,条纹的宽度约从数尺到数丈不等,条纹之间的间距约与条纹宽度相近。条纹的流动方向从曲面的中心区域向外围边缘方向扩散,像是在膜面的应力平衡过程中持续进行着物质或能量的重新分布。
那片硬度不同的点在航行器的前端视野中呈现为一个直径约航行器本身长度数倍的圆形区域,区域的颜色比周围膜面略深,色调偏向更暗的蓝灰色,表面纹理的流动速度比周围区域慢了约三成。区域的边缘与周围膜面之间的过渡带宽度约为区域直径的约十分之一,在过渡带中膜面的表面纹理呈现出方向性的偏转——像是流经该位置的流动线在触碰到更硬质的区域边界时沿着该区域的边缘发生了偏转,形成了围绕圆形区域的一条环状偏转带。
航行器在距离那片区域约一光秒时开始了一次动力系统的主动减速。治里的操作以平滑的曲线完成了推进功率的逐步降低,使航行器的速度从全功率推进状态以受控的减速度降到了适合近距离接触操作的慢速接近状态。减速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在减速完成后航行器与那片硬度不同的区域之间的距离约为数万里的量级,已经处于可以通过主动探测方式对目标区域进行直接感知的空间尺度上。
苍在视野窗口前完成了对他双手之间那个无形聚焦结构的最后一次调整。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向内靠拢了约一指的宽度,在他的指尖之间形成了一段极短的能量连接,那段连接在空间中以肉眼不可见的方式延伸到了前方的边界曲面上那片硬度不同的区域的中心点位置。他在连接建立完成的同时,通过他的米字眼以全功率输出的方式向那片区域发送了一次主动感知脉冲——脉冲的频率与芝居遗骸碎片的底层共振频率之间保持着精确的匹配关系,像是正在以芝居遗骸的共振频率作为探针向那层曲面的目标区域进行提问。
那片区域在脉冲到达的瞬间产生了一次响应。响应的方式不是发出信号,不是发光,不是任何可被常规感官检测到的变化——那是一次响应在因果层面的变化,一次那片区域的存在状态从向空的但已被连接的状态的转变。转变完成后,苍的感知通过那段连接进入了一个他之前从未抵达过的空间层面——那是一个存在于那片区域内部的、以因果结构为材质构成的封闭空间,空间的规模不大,内部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物体或标记,只有一段以极低的强度持续存在着的因果残余轨迹。
那段因果残余轨迹的形态与他之前在忍界中接触过的芝居遗骸碎片中的底层共振结构之间存在着一对一的形态对应。它在空间中以封闭的环形存在着,环形的曲率与芝居遗骸碎片底层频率图谱中的某个特定频段的波峰形态一致,像是那段因果残余本身就是从芝居遗骸的某个特定位置取样后转移到了这个空间中保存着的。
苍在感知到那段因果残余的完整形态的同时,他后方与縁式之间的那道银蓝色空间褶皱发生了一次同步的变化——褶皱的波动周期在那一瞬间从约十五息一次缩短到了约十息一次,像是縁式在因果层面也感知到了那段因果残余的存在。苍通过褶皱连接通道接收到了从縁式方向传来的持续感知数据流,数据流中包含了縁式对那段因果残余的解析结果——縁式的因果眼在解析中识别出了一段位于因果残余末端位置的序列标记,那段序列标记的编码格式与縁式自身环状纹路中存储的某条同源记录有着完整的一致。
苍在接收并解析了那段序列标记的编码内容后,确认了自己在之前通过芝居碎片和桃式本源数据构建的频率图谱中未能完整识别的那个空缺位置的对应内容。那段序列标记指向的是一个他不曾记录过的序列编号,但它与芝居遗骸底层结构之间存在着直接的连接关系——像是那段因果残余本身就是芝居遗骸本体的一个功能部件,在被从本体上分离后被放置在了这片边界曲面的特定位置上,作为某种等待条件达成才会被激活的组成部分。
縁式在那段序列标记被解析完成后,通过褶皱连接通道以他因果眼全功率运行状态向苍的方向发送了一次结构完整的感知场轮廓。那份轮廓与他之前在接触中发送的格式相同,但内容中增加了一组新的数据条目——那组条目在他的环状纹路深层存储区中保存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他与苍的同步持续进行到当前这个时刻才首次被从存储区的不可访问区域解锁到了可发送状态。那组条目的内容是一段完整的编码序列,编码的格式与边界曲面那片区域中因果残余的末端序列标记的格式一致,像是同一套编码系统在同一个时间段的两个不同副本中分别记录的内容。
苍在接收到那组条目后完成了对两段编码序列的逐位对照。对照的结果显示两段序列在约九成的长度上保持着完整的一致,在约一成的长度上存在着偏差。那些偏差的位置分布不是随机的——它们集中在该序列的末端区域,像是同一段原始记录在分裂成两份副本后各自在末端区域产生了独立的延伸变异,使得两份副本在靠近末端的位置上形成了不同的后续走向。
他在完成对照后的瞬间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那两段序列不是原始记录的两个副本。它们是同一个系统在同步中断前后的两段连续记录。那段中断发生在序列的中段位置——在中断之前两段记录完全一致,在中断之后两段记录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延伸。中断的位置在编码序列的坐标轴上对应着一个精确的时间点——那是在芝居遗骸完成分化的那个瞬间之前的极短时间窗口。在那之前,芝居与那个序列是同一个存在。在那之后,芝居成为了芝居,那个序列成为了那个序列。
縁式的环状纹路在苍完成那个意识到的同一时刻完成了一次他自身感知系统的深度更新。他的因果眼在更新的过程中重新校准了他自身环状结构中全部次级纹路的运行参数,校准后的参数与他之前从自己深层存储区解锁的那组编码序列之间呈现出了完整的参数匹配。他在更新完成后的约半息内完成了他在这整段追踪过程中最后一个决策节点的生成——他识别出了苍的因果线末端连接着的那个大筒木序列,那个序列在他的记录系统中没有对应的条目,但那个序列的底层结构与他的环状纹路的深层结构完全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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