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攻占阳陵坡(1/2)
酉时梆子敲过,邓城北面城楼上的风灯被冻得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壳,里头的烛火昏黄如豆,照不出三步远。
城下护城河已经冻实了,河面上覆着一层薄雪,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那些蜷在垛口后面的晋军士卒,甲片在冷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哑光。
城门的门洞里歪着两个守卒,一个靠着门框已经睡熟了,另一个抱着长戟,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被寒气腌透了骨头。
郭铨坐在县衙的后堂里,面前案上摊着一幅襄阳城防的帛图,图上用朱笔圈了好几处桓石虔连续猛攻却始终未能拿下的缺口。
屋角的炭盆里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热意若有若无,他也没叫人添炭。
就在这时,其副将掀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在案侧站定,拱手道:
“将军,襄阳那边的军报到了。”
郭铨从帛图上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一层连日操劳积下的倦怠,却又透着一股老将惯有的沉凝。
“战况如何?”
副将面上浮起一层忧色:
“桓荆州抱恙,已经乘船回江陵了。桓石虔将军接掌了兵权,继续围攻襄阳,只是都贵、窦滔那两人像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南城那段缺口攻了七八日,填进去两千多弟兄,垛口上插着的还是秦旗。”
郭铨的眉头拧了一下,却没有答话。
副将见他面色不豫,便放低了声音续道:
“上庸太守郭宝那边倒是顺利,其兵马已进驻新野,沿途几个城邑的秦兵望风而逃,连守城的县尉都换了咱们的旗号。其豪言待雪再化些,便能拿下整个南阳。”
郭铨撇了撇嘴,目光落回那幅帛图上襄阳城外的朱圈上。
“郭宝孤军冒进,冲得太快了。他那一万多人扎出去,后路全靠咱们邓城和樊城撑着。若是秦人从哪个咱们没料到的方向摸过来,断了他的归路,他那一万人立马就成了瓮中之鳖。”
副将听了这话,面上却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笑意来:
“将军过虑了,秦人百万大军都折在了淝水,苻融都死了,苻坚自己也是仅以身免。如今莫说雍州、洛州,便是长安城里的宿卫都未必能凑出两万可战之兵。咱们在邓城、樊城各驻兵五千,新野那边郭宝又有一万,三地互为犄角,便是秦人真有余力反扑,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啃得动这道防线。况且这大寒天气,雪深没膝,他们便是想动,也得等开春化冻之后了。”
郭铨想了想,也点头认可:
“但愿如此。”
他又看了一眼帛图上邓城西北方那片空白的区域,那里标着“野狐岭”三个小字,是当年他随桓温北征时在地图上见过却从未走过的山径。
“宛城、穰县那边可有派去探子?”
副将苦着脸,摇了摇头:
“大雪封道,路面湿滑,郭宝将军进到新野以后,也就停步不前了,只说待雪化些了再向北推进。故而还没派遣斥候。”
他看郭铨面色愈加阴沉,赶忙又道:
“嗨,那边就算还有秦兵,也不过是些残兵败将缩在城里抱团取暖罢了,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再来。”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将军若还不放心,明日末将便派一队斥候去朝阳那边摸摸底。”
郭铨阴沉的脸,这才松缓了一些:
“派两队去,到朝阳后,一队去宛城,一队去穰城,务必摸清该地秦军之动向。郭宝如何老子管不着,但我们自己要多长个心眼。”
副将叉手应了,又说了几句粮草营房的事,便退出去了。
郭铨独自坐在后堂里,将那幅帛图卷起来收好,又看了一眼案角那盏已经冻出冰碴的残茶,这才起身吹了灯,往后院卧房走去。
他躺下去的时候,城楼上响过了戌时初的梆子。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窗纸簌簌作响,他翻了个身,把羊皮袍裹紧了些,睡意顿时便沉沉地压了下来。
.....
与此同时,邓城以北那片被积雪覆盖的丘陵深处,一万双裹了厚麻布条的战靴正在无声地踩过冻硬的雪面。
队伍在山谷间拉成一条蜿蜒的长蛇,前队已经绕过了一道土坎,后队还在半里外的坡上缓慢移动。
每个人嘴里都衔着一根短木条,防止牙齿打颤发出声响。
肩上罩着白色或灰褐色的布披风,在雪光里与地面融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道被风吹动的薄雾贴着地面流动。
王曜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肩上那件白色的羊皮短褐已经被呼出的白气在领口结了一圈薄冰。
他手里攥着一根探路的竹竿,每走几百步便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四周的动静。
风从南边灌过来,送来的除了雪粒打在枯枝上的细响,还有一种隐约的、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人在呼吸。
就在这时,尹纬从前面赶回来,走到王曜身边,压低声音道:
“石骋他们方才摸到那道土坡顶上望过了,阳陵坡的烽燧就在前面三里处,看烽燧大小,驻兵不会超过二十人。烽燧顶上四面都有了望窗,南面那扇窗正对着邓城方向,若是咱们从官道过去,走到坡下就会被看见。坡下有两条岔道,左边那条通往官道,右边那条绕到邓城西门外的冻河边。但无论走哪一条,都得先经过烽燧底下那段开阔地,烽燧里的人只要往窗外扫一眼,就能看见人马的影子。”
王曜蹲下身,用手指在雪地上划了一道弧线,从当前的位置向南偏西延伸出去,绕过阳陵坡的基座,又折向邓城西门的方向。
他看了片刻,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南边天际那几点昏黄的火光上。
阳陵坡烽燧顶上的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隔着几里雪地,那光看起来只有针尖大小。
“那烽燧卡在咽喉上,料来就是邓城北面的耳目了。先拔了此烽燧,然后全军从右侧岔道迅速绕过去,直插邓城西门外的冻河。不过要先摸清楼顶有多少人,再想办法从上往下清。石骋方才趴的那道土坡离烽燧还有多远?”
尹纬道:“他说那道土坡离烽燧基座大约一里出头,趴在上面能看清烽燧西面和南面的动静,但北面和东面被坡体挡住了,得换个位置才能看到。他已经让手下两个人从东面绕过去了,要等他们回来才能知道楼顶另外两面是什么情形。”
王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等候期间,尹纬闲来无事,对王曜莞尔道:
“三国时魏将徐晃便是从这阳陵坡进兵,破关羽围樊之军。如今我等摸到此处,正合了那段旧事,岂非天意哉?”
王曜回首看他,语气里也添了一丝难得的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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