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王曜首中计（2/2）

成皋东门从内侧被推开，张五虎带着五千余守卒冲出城门，沿官道向东推进。

他们赶到战场时，王曜的兵马已经将叛军的后队收拾干净，官道上到处是缴获的兵器和倒伏的尸体，秦军士卒正在收拢俘虏、清点缴获。

张五虎远远望见王曜立马于官道旁的一处土坎上，他略一思忖，赶忙用手沾了沾口水往眼窝上抹了几下，然后才策马赶了过去。

驰到近前，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马前。

“贤弟！”

张五虎仰头打量着王曜，声音有些发哑：

“愚兄无能，未能制止叛军烧杀抢掠，成皋周遭的田畴村落被焚毁殆尽，百姓死伤流离，愚兄实在无颜见你……”

王曜叹了口气，从马上下来，伸手扶住张五虎的臂膀，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成皋城外的里坊他方才一路行来已经看过了。

抚众里只剩断壁残垣，田畴被踏平，沟渠被填塞，那些他亲手规划、郡府出钱出力建起来的流民聚落，此刻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兄长不必自责。叛军势大，兄以五千之众守住城池，已是不易。若贸然出击，反而正中那燕贼下怀。城池在，百姓在，家便还在。至于那些被焚毁的里坊，待打退了叛军，我们重新再建便是。”

韩肃此时也赶了过来，他在王曜马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话里带着压抑的悲愤：

“使君，为防叛军将安民里、抚众里的屋舍拆了打造攻城器械，职等擅作主张，将二处百姓迁入城中，屋舍等木料一干焚尽，未及请示使君，还请使君治罪！”

王曜弯腰将他扶起来，目光在韩肃那张疲惫而沉痛的面孔上停了一瞬。

韩肃眼眶泛红，颧骨上的皮肉绷得发紧，嘴角还在微微抽动。

他伸手拍了拍韩肃的肩膀，温声道：

“韩县令请起。事急从权，若不如此，只怕成皋城早已不保，你等也是出于无奈。至于城外的百姓，我自有安排。”

他转身对李虎道：

“传令各军，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清点缴获。将何莽和那些被俘的虎牢关降卒单独押出来，等候处置。其余俘虏，暂行看押，不许苛待。”

李虎领命去了。

王曜这才翻身上马，与张五虎、韩肃等并辔而行，率军进入城内。

入城之后，王曜让张五虎和韩肃去安抚城中百姓、清点伤亡。

他自己则带着尹纬、毛秋晴和几个亲卫径直去了成皋前院正堂。

正堂里已经点上了灯，案上搁着几卷刚送来的文牍。

王曜在案后坐下，尹纬和毛秋晴分坐两侧。

不多时，李虎将何莽押了进来。

何莽被反绑着双手，甲胄已被卸去，身上只穿着一件沾满泥污的中衣，那张黝黑的面孔上带着被擒后的颓丧，颧骨上有一道被刀锋擦过的血痕，已经结了痂。

王曜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何莽。

何莽起初还昂着头，被他看了几息，目光渐渐垂了下去。

“何莽，汝食大秦俸禄，为何背义投敌？”

何莽抬起头来，梗着脖子不说话。

王曜也不恼，继续道：

“你在虎牢关守了四年，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关上的粮秣器械，按月拨付，从未短缺。你手下那五百兵卒，虽是旧军，我也一视同仁，从未有半分苛待。可你却临阵降敌，险些坏了国家大事，汝可知罪？！”

何莽终于开口，忿忿不平道：

“一视同仁？许胄、陈儁，资历比我小得多，一个个都升到都统了，甚至连耿毅那竖子，都擢为了襄城太守，何某却始终是个幢主，连个军主都捞不着！这叫不亏待？！”

毛秋晴本来冷眼旁观不出声，听到这里，再也按耐不住，她一拍案几，怒喝道：

“你还有脸说？！当初使君欲将虎牢关兵马也统一加入新军编练，而后一体操练，一体作战；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怕自己兵权旁落，对于使君的倡议几次三番推诿。行，你执意如此，使君也不与强求，甚至后续粮草辎重的供应也都与新军一样，就这还叫亏待你呢？至于后续耿毅、许胄、陈儁等升迁，那是人家血战立功应得，你在虎牢关四年，未经一战，未杀一敌，何以升赏？”

何莽的嘴唇抿紧了，腮帮子鼓了两下，终究没有再反驳。

王曜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何莽。

“你若是有怨，可直陈于我，却不该开关降了那慕容垂，为虎作伥。看看城外那些被杀死的百姓，那些被屠戮的妇孺，你可曾为他们想过？你为了一己之私，置国家大义于不顾，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今不斩汝，何以正国法？来人呐.....”

“等等，慕容垂？使君，慕容垂根本就没来成皋啊？”

“你说什么？”

何莽当即将自己所知晓的内情一一道来，听罢，王曜震惊不语，他挥了挥手，命人暂且将何莽押下。

尹纬和毛秋晴听了，也是面面相觑，各自震惊难言。

良久后，王曜怃然自失：

“中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