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暗渡石门(2/2)
慕容垂依旧靠在坐榻上,目光落在那卷舆图上,没有阻止谁,也没有催逼谁。
余蔚在荥阳盘踞了整整十年,十年间他见惯了秦廷的盛衰反复,也见惯了各路兵马的来来去去。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道:
“这……王曜小儿,确是不容小觑。只是我军粮草已不足半月,再不收取郡城,只恐军心离散。故下官以为,尽快发兵夺城,势在必行……”
翟斌也当即接过话头,粗着嗓子道:
“不错!翟某举族反秦,部族老幼辗转至此,已无多少存粮,再不补充粮草,恐怕便要散伙了!”
他说这话时,身后两个丁零护卫也跟着点头,其中一人还拍了拍腰间那口空了的皮囊,意思是连随身的干粮袋都要见底了。
慕容垂这才从舆图上抬起眼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
“好了。”
他终于开口,却将这满帐的争论都压了下去。
“石门虽下,荥阳北境却仍有不少城池、坞堡据守观望,此诚不容忽视。慕容麟、余蔚听令!”
慕容麟当即从自己席上起身,单膝跪地,拱手抱拳:
“儿臣在!”
余蔚也赶紧从席上爬起,学着他的样子跪在地上,矮胖的身子伏成一团:
“卑职在!”
慕容垂看着二人:
“汝二人熟知此间民情,着即领兵招抚、扫荡附近县邑、壁垒,为我大军进击,扫清障碍,更兼护我后路,不得有误!”
慕容麟和余蔚齐声应道:
“儿臣领命!”
“卑职领命!”
慕容麟起身时,袍角带起一阵微风,他退后两步,回到自己席上重新坐定,面上那层笑意已经收了,换上一层沉甸甸的思量。
余蔚也爬回席上,伸手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细汗,长出了一口气。
慕容垂没有停顿,目光已经转向另一侧:
“慕容德、慕容宝听令!”
慕容德在席上直起身来,将那条搭在凭几上的腿收回来,正了正衣襟,拱手道:
“臣弟在!”
慕容宝方才那层怒色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听见父亲唤他,也连忙起身,抱拳道:
“儿臣在!”
慕容垂用手指在舆图上大索坞的位置重重一戳,将那道标记戳得凹陷下去:
“汝二人领兵两万,西下夺占大索坞,而后坚守营垒,务必切断王曜之归路!护住我军右翼!”
慕容德和慕容宝齐声应道:
“臣弟领命!”
“儿臣领命!”
慕容宝应声时,特意朝对面的慕容麟瞥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慕容麟却没有抬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案上那卷从舆图上撕下来的小图,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忍。
慕容垂最后环顾帐中诸将,将声量又提了几分:
“翟斌、慕容隆诸将,随孤取大道,直击荥阳郡城!”
帐中众将齐声应道:
“谨遵大王将令。”
.....
翌日天色未亮,慕容麟便与余蔚率一万精兵出了石门,沿济水南岸向东扫荡。
荥阳北境散布着十几处坞堡和三四座城邑,大者千余户,小者不过百来户,都是当年魏武统一北方后为镇抚地方而设的屯戍之所。
如今近两百年过去,城垣多已残破,守军也多是本地各坞堡主自家的乡兵、族兵,甲械不整,士气不高。
慕容麟与余蔚分兵两路,慕容麟率六千步骑沿济水南岸往东,直取敖山之上的敖仓。
敖仓是秦时留下的旧仓廒,自秦汉以来便是中原最大的粮秣转运之地,仓城巨大,有十八座大廒,每廒可储粟数万石。
王曜克荥阳后,虽将敖仓存粮陆续往郡城搬运,可仓廒中仍有不少积粟未及运尽。
慕容麟兵临敖仓城下时,守仓的秦军不过数百人,见燕军势大,未作什么抵抗便开了仓城投降。
慕容麟入仓清点,发现仓中尚存粟、麦、稻、豆三十余万石,另有大批箭矢、甲仗和军械,当即遣人飞报慕容垂,同时命余蔚率部继续扫荡附近的坞堡、壁垒等城邑。
余蔚在荥阳多年,与这些坞堡豪强多有勾连,他派人持自己的亲笔书信入各堡招降,不过两日,便有七八个坞堡先后开城归附。
其余几处小堡小邑,见大势已去,也纷纷遣人献粮献丁,请求归附。
前后不过数日,荥阳北境自济水以南、汴水以西的十余处城邑坞堡,已尽数落入慕容麟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