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2/2)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剧痛钻心,他想撑起身子,四肢却如同灌了铅般不听使唤。
要到此为止了么?
黑甲人缓步走近,巨剑的锋刃抵上苏清年的咽喉。
那双藏在面甲后的眼睛里,胜利的焰光正隐隐跳动。
“……还没完。”
苏清年的声音细若游丝,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正一寸寸挪向不远处那柄剑。
指尖触到冰凉剑柄的刹那,他五指猛然收紧,用尽最后气力挥剑横斩!
黑甲人全然没料到这垂死之人竟还有反击之能,仓促间巨剑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剑气逼得连退数步。
“这就是你的决心?”
苏清年喘息着吐出字句,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
黑甲人忽然低笑起来。
那笑声又冷又沉,像隆冬的冰碴子刮过石面,听得人脊背生寒。
“凭这点决心,能改变什么?”
他的声音和身上的铁甲一样硬。
苏清年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
可他没移开视线,目光仍死死钉在对手身上,眼底烧着不肯熄灭的火。
“改变……”
他哑声重复着,用剑尖抵住地面,一点点撑起颤抖的身体。
五指将剑柄攥得更紧,仿佛那是从深渊里垂下的唯一绳索。
黑甲人摇了摇头,身形倏然一晃,已如鬼魅般逼至眼前。
剑尖抵上苏清年胸口,再进半寸便能刺穿心脏。
电光石火间,苏清年眼中爆开一簇决绝的光。
他嘶吼着挥出最后一剑——这一剑抽干了他全部的气力、全部的念想,乃至全部的生命。
黑甲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下意识撤了半步。
只见苏清年的剑锋之上,竟迸出一道灼目的剑光,如白虹贯日直扑面门!黑甲人慌忙举剑格挡,却已拦不住这舍命一击。
剑光闪过,黑甲人胸前铠甲裂开一道长痕,鲜血渗出。
他被剑气冲得踉跄后退,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愕。
苏清年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没有退路了。
唯有向前,唯有挥剑,才能挣出一条生路,才能护住身后那些必须守护的人。
剑还在手里,心还在跳,魂火还在烧。
黑甲人的强大非但没能压垮他,反而将那份决心淬炼得更加坚硬。
“我苏清年——”
他咬紧牙关,字字染血,“偏要改一改这局面!”
黑甲人凝视着他,面甲下的震惊逐渐沉淀为某种复杂的肃然。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底也浮起同样的决绝。
“好。”
黑甲人冷声道,“我便看看,你这决心究竟能搅动几分风云。”
话音未落,攻势已至。
剑气化作漫天暴雨,挟着刺骨杀意倾泻而下。
那剑招快得只剩残影,疾如风,密如网。
苏清年稳稳握住剑柄,神色沉静如渊。
生死一线,胜负只在一瞬。
他眼底慧光流转,手中长剑仿佛自有灵犀,在狂风暴雨中寻隙游走,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卸力,都精准得恰到好处。
两柄长剑的锋芒在半空里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网,剑气撕裂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
四周的气流仿佛都凝滞了,只有剑风呼啸,卷起地上积尘,纷纷扬扬。
光影错动间,两道身影如疾电般在场中穿梭挪移,战况已至沸点。
那身着黑甲之人剑招愈发狠戾,眼中凶光毕露,宛若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每一剑劈下都挟着千钧之力,似要斩断眼前一切。
苏清年的剑路却迥然不同。
他的剑势绵密流转,身形轻灵腾挪,总在间不容发之际将对方狂暴的攻势一一引开、化去。
乍看之下,他仿佛始终在退守,可那剑尖划过的轨迹却圆转不绝,毫无破绽。
骤然间,苏清年剑势一变。
他周身气劲勃发,尽数贯入剑身,那长剑顿时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宛若潜龙升空,剑气沛然奔涌!黑甲男子猝不及防,手中兵刃被这股陡然爆发的力量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亦被剑气余波掀得倒退数步,踉跄倒地。
苏清年静立原处,手中剑锋斜指地面,剑尖犹自微微颤动,映着天光划出一线冷芒。
他目光沉静而坚决,望向挣扎起身的对手。
“我要掀翻的,是这世间的晦暗,是你这般人所维系的霸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沉雷滚过旷野。
黑甲男子撑地而起,脸上先是一瞬的惊愕,随即被更汹涌的怒意吞没。”那就来试试!”
他嘶声吼道。
苏清年只觉胸中如有炽火燃烧,那份决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硬。
他深深吐息,神色未变,面对挑衅寸步不让。
“不是试试,”
他开口,声如钟磬,回荡在四周,“是我必将做到。”
黑甲男子瞳孔骤缩,像是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他从未见过如此顽固、甚至堪称疯狂的对手。
一丝扭曲的狞笑爬上他的嘴角,下一刻,他身形暴起,再度猛扑而来!
此番交锋,比先前更为激烈。
剑光纵横如虹,气势奔腾。
两人剑法各擅胜场,一者攻势如烈火燎原,一者守御似深潭止水,稳如山岳。
剑锋相击,爆出刺耳铮鸣,激荡的气浪将周围空气都推得微微扭曲。
苏清年的剑招灵动难测,宛若流水蜿蜒,每一次格挡、卸力都恰到好处。
那一点剑尖犹如银蛇游走,忽隐忽现,令人难以捉摸其轨迹。
黑甲男子虽攻势如潮,剑法狂猛如凶兽扑噬,却总在最后关头被那柔韧如风中絮、水中影的剑意悄然化解。
战局看似僵持,实则苏清年已渐渐握住了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