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神器:贯月弩(2/2)
小云蹲到水边,伸出小手,轻轻贴上水面,像在哄一个怕生的小孩。
“别怕……”
他奶声奶气、又莫名郑重地,喃喃,“就帮我们,这一回,好不好?”
那汪水,先是泛起一圈涟漪,迟疑了一下。
然后,一缕清辉,顺着小云的指尖,乖乖地,攀了上来——顺着工匠们连夜架好的引脉铁槽,一路爬上了望楼顶,钻进了那架巨弩的弩身。
嗡——
巨弩,亮了。
幽幽的清辉,顺着弩臂的纹路淌开。
整架钢铁巨兽,活了过来!
城里,爆出一阵压抑了许久的、低低的欢呼。
““成了!真给他们弄成了!””
““这是……拿那汪救命水,当弓弦使?!””
““绝了,这帮人是真不要命地造啊……””
胖工匠抹了把满脸的黑灰和汗,咧着嘴,憨憨地笑:“头儿,这大家伙……叫啥名啊?”
花火仰头,看了看那架巨弩。
弩身校准的方向,恰恰穿过那片病色的天,遥遥地,对准了天顶那轮幽蓝的月。
她忽然笑了。
“它瞄着那破月亮呢。”她说,“那就叫——贯月弩。”
“等哪天,本大人腾出手来,”她拍了拍冰凉的弩身,像拍一个并肩的兄弟,“就用它,给天上那位,来上一矢。”
这话半是玩笑。可城头城下,那些累得直不起腰的人,听了,竟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这片没有昼夜的死天底下,微弱,却暖。
这一切,城门口那尊凶神,全看在眼里。
黑渊立在破门处,冷冷地看着这群忙碌的蝼蚁,看着它们用一堆废铁和一汪残水,搭起一个在它眼里可笑至极的“希望”。
它嗤了一声,摇了摇头。
蝼蚁,就是蝼蚁。临死前再怎么扑腾,也不过是给这顿饭,多添一道挣扎的滋味。
可就在它摇头的当口,它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不对劲。
按那九百九十八次的旧例,到这一步——城破在即、死期将至——满城的绝望,早该把它喂得力量充盈,那道被魁夕捅下的旧伤,也该补得七七八八。
可它……没有??
这些天,那个红衣小鬼,又是逗笑、又是发饼、又是造弩,搅得这满城的人,竟没怎么好好“绝望”过。它该吃的那几顿,稀稀拉拉,远没喂饱。
它皱了皱那张没有瞳孔的脸,旋即,又把这点违和,丢到了一边。
无妨。
待这数十万尸潮一到,满城的“希望”碎成齑粉,那一刻涌上来的绝望,够它,一次,吃个够。
它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调查局的光幕上——
星见雅正死死盯着一行,代表它的能量读数。
“……不对。”她声音发紧,“它的数值,远低于第九百九十九次,本该有的水平。”
“它没吃饱。”青衣接道,眼里掠过一丝了然,“从花火进城那天起,它就一口囫囵饭都没吃上。”
角落里,司命闭着的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点光,比方才,更亮了些。
“将军,”符鸢扶着耳麦,压着声,“您是说…他们快成功了?…那东西这回比前几次,弱?”
“弱了多少,不好说。”司命的目光,没离开那个站在弩边的红衣身影,“可它本该靠这九百九十九次,把自己彻底喂满、再破笼而出。如今——这最后一顿饭,被人,从它嘴边,抢着扒走了。”
“一口一口地抢。”他极轻地补了一句,“抢了整整这些天。”
符鸢怔了怔,忽然懂了花火这一路、那些看似胡闹的举动,到底在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烫。
这番景象,持续了足足七天。
铛——!!
一直到第七天的末尾,了望楼顶,贯月弩最后一道铆钉,“当”地,敲实。
灵脉的清辉,彻底灌满了弩身,幽幽地,照亮了花火半张脸。
“完成啦!!”
那观星阁内,包括花火和卢西安带过来的众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这堪称恐怖的巨大武器,一丝复杂的味道涌上心头。
“嘿,要不是我们带过了千把人,这么大家伙,我估计是做不完的。”
卢西安也是气喘吁吁,将手搭在了花火的肩膀上。
“哼哼~”
花火直起腰,将卢西安的手抖落,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
就在她要叉腰说什么的时候就——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沉!
轰——
“吼——!!!”
远方,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声,连成了一片,汇成一道铺天盖地的声浪,狠狠地,撞上了城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将不少人的耳膜直接震出了血。
城头城下,刹那间,那转瞬即逝的所有的笑,所有的暖,齐刷刷地僵住了。
那一声尸吼,余音未落,随后嘶吼声便接踵而至,一浪盖过一浪,再没有间断。
地抖墙颤,连城心那汪刚回了点气的灵脉,都被这声浪震得,漾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刚才还又哭又笑、热火朝天的人们,一个个攥紧了手里那点刚打出来的、还带着炉温的家伙,喉咙发干,谁也没再说话。
花火站在全城的最高点,了望塔的最顶点,正(面色正常地)抚摸着贯月弩冰凉的弩身,眯起眼,望向那片终于压到眼前的黑。
偷来的这几个日头的浮生,到底,还是到了头。
她回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浪子按着刀,胖工匠攥着锤,卢西安撑着身子,青鱼咬着牙,夏天侧着耳,小云被老兵搂在怀里……还有这满城,一双双攥紧了武器、亮着光的眼。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沉了一下,又稳稳地,定了下来。
这一仗,怎么打,她还没全想好。
可这群人,她,无论如何,得给他们,搏出一条活路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