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超凡入圣之上,藏烟火寻常(1/2)
暮色没有炊烟,将残破的临江城缓缓笼罩。
城头旌旗猎猎作响,林野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城下正有条不紊搬运虫尸的两千兵卒,又缓缓落向城内街巷。
昏暗中,百姓们或坐或躺,衣衫褴褛者面露肌黄肌。毕竟口粮有限,只能提供基础维生所需。
偶有衣着光鲜的士绅富户倚着门框,面色虽比常人红润,眼底却也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惑。
泾渭分明的人群,却不约而同面朝着一个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城墙之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这位从江北卫所下派支援临江的四品指挥佥事,自他到来,凭一己之力展现神迹,先是发放火铳击退妖虫,又把虫尸化为食粮,建造诡异的防御箭塔,一次次于绝境中挽狂澜。
如今城内粮食告急,下一顿大锅饭还开不开,都系他一念之间。
目光在光鲜丝绸与破布褴褛之间流转,林野眉头微蹙,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底层百姓手无寸铁,但凡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不敢反抗兵权在握的自己;
即便真到饿极想拼命的时候,那个时候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抗争。
士绅富户虽然有存粮,豢养家丁,具备‘起义’的基础条件。但却各怀心思、一盘散沙,单独几家即便能整合几百壮丁,也根本无法抗衡自己的两千守军,同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当下临江城的安稳,不过是虫潮绝境下的制衡。
所有人都清楚,城外耕地尽废、产能断绝,存粮吃一点就少一点。
城外有无数妖虫游荡,出城是死路一条;
夺权又没那个实力和威望,也没那个能力和底气带着人活下去。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位展现过多次神迹的指挥佥事身上。
“指挥使大人。”
毛长生轻步上前,低声打破沉默。
这位年轻副官办事能力很强,硬是将预算中今早便会耗尽的粮草精打细算撑到了现在。
“属下刚刚让几名账房先生核算了一下,即便将仅剩的食粮尽数煮成稀汤,今晚也有小半数的人分不到口粮。”
林野收回目光神色漠然,语气平静无波:
“张贴告示允许百姓出城拾荒,树皮、草根,但凡能入口之物,皆可带回一起煮。”
闻言毛长生骤然怔住,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
“大人!妖虫虽然暂时退去,但城外仍有不少妖虫游荡,百姓徒手出城定然会死伤惨重……”
“那就饿着。”
林野摊手,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城下正在收敛的虫尸虽然足足有三四百,但这批口粮也需要经过血腥屠宰场进行骨肉分离,再由血肉磨坊转化,整个流程下来最快也要翌日清晨才能得到第一批可食用的肉食。
而今晚一部分人的断粮,已成定局。纵使他有着美食加工如此逆天的天赋能力,也一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更重要的是,患寡而患不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当前的口粮能让兵卒饱腹,却不足以让全城两万人吃上饭。
俗话说有多大本事,就担多大责任。打肿脸充胖子是最要不得的行为。
粮食不够分,那么分给谁,又不分给谁?这是一个问题。
与其因为分配口粮引发内乱,不如将选择权丢给他们自己,敢冒险的就自己出城另寻吃食;
反正现如今临江城已经被虫族发现位置,也不怕再暴露据点位置了。
仅有的口粮能让麾下两千兵卒吃饱,自己一声令下这些吃饱饭的兵卒大多数都敢打敢杀。
而分发下去,反而可能引起人心不稳,甚至百姓揭竿而起不再听从自己的命令。
这种选择题,小孩子都会做。
见毛长生依旧满脸不可置信看着自己,林野轻叹一声还是补充了一句:
“张贴告示告知全城百姓,今日粮尽,下一批虫肉要明天才能出来,明日辰时四刻准时开火施粥。另外,若是有人想要出城拾荒,守军不得阻拦,但生死自负。”
“……属下遵命。”
毛长生终是回过味来,明白这也是当下的无奈之举,城中无粮,大人也没办法变出粮食来,于是只得领命退去。
很快,城墙下、街巷口,数张告示被一队队兵卒贴在宣告栏的木板上,暮色里,火把次第燃起,将告示前的空地照得通明。
早就等得饥肠辘辘的百姓们蜂拥而至,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识字的人更是被一群人推搡到最前面,随后扯着嗓子念出内容:
“江北府城卫所驻临江军正式更名为临江卫,谕示全城军民知悉,
今妖虫围城,城外粮田尽毁,城内存粮已悉数告罄,新肉粮正在去毒处理,今夜无粮普济全城。
明日辰时四刻,将准时于府衙外设大锅施粥,凡临江城内百姓凭户籍皆可有序领取。
自今日起,愿出城拾荒、收集草根树皮者,城卫不予阻拦;然城外妖虫未清凶险莫测,出城者生死自负,城卫概不负责。
另,城内严禁劫掠抢夺,敢违此令者军法处置,概不姑息!
原临江卫正四品指挥佥事,现指挥使林夜谕。
城内告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粮尽了?指挥使大人也弄不到新粮了吗?”
“唉,妖虫过境寸草不留,城外连野草都快被啃光了,出城拾荒和送死有什么两样?”
“可不出城,今晚就要饿肚子啊……我家孙儿才三岁,不吃点东西怕是熬不过去……”
“指挥使大人说明早有吃食分发,忍忍吧,忍过这一夜就好了!”
“可咱们这么多人,明天的吃食够不够分的?我看还是得出城找找,万一能找到点口粮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叹息,有惶急,有绝望,却唯独没有反抗。
底层百姓的怯懦从不是天生的,而是出身决定了很多东西。
他们做不到一呼百应,更是单独的一个个个体,即便再愤怒,即便再急迫,也不可能对抗守军,因为那样只会比饿一顿的后果更惨。
告示前的人群骚动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散去。
绝大多数人选择蜷缩回家,躺着节省力气等待天明,哪怕腹中饥火烧肠也不愿踏出城门去直面城外嗜血的虫族。
真正咬着牙扛起竹筐、攥起柴刀准备出城拾荒的,两万人里也不过寥寥数十人。
人群角落,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紧紧攥着竹筐背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身形单薄面色蜡黄,眼底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小石头,家中只剩年迈的爷爷奶奶和年幼的弟弟妹妹,一家老少五口相依为命。
早在林野降临之前,城中守军就已经几度搜刮,老人只能把仅有的口粮省给孩子们,自己啃树皮、喝水充饥。
后来林野到来,虽然再次搜刮了一遍百姓手里仅剩的口粮,却也一日两顿按户籍人口分发一碗肉粥。
如此,这一家五口才勉强活了下来。
可那一碗肉粥即便参杂了少许超凡肉沫,却也终究稀薄只够维生。
爷奶为了把口粮省给孩子早已饿得起不了床,弟妹此刻更是在家中饿得直哭,再不去寻点吃的,今晚怕是都难以熬过去!
和城中有存粮的富户不同,即便名义上上交了粮食,私底下总还有所私藏。一顿不吃,或者说一顿吃老本,自然无碍。
可最底层的百姓,从来没有抗风险的能力。
天灾人祸骤降,别说断粮数日,哪怕只是少一顿,都能逼得他们拿命去搏。
小石头咬了咬牙,趁着暮色尚有些许天光,他混在数十名拾荒者中悄悄走出了城门。
城外黄沙遍地,腐肉森林的腥甜气息弥漫,白骨树立在黑暗中如同狰狞的鬼爪。
拾荒者,小石头
零星的虫鸣在远处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不敢离开城墙太远,只得在城墙根下扒拉草根、刮下树皮,手脚麻利地塞进竹筐,生怕下一秒就有妖虫来袭。
小石头年纪虽小,手脚却格外麻利,不过半个时辰便捡了小半筐鲜嫩的草根和树皮,他也不敢贪多,估摸着够煮一锅汤水就背着竹筐拼命往城门处跑。
一路上遇到其他人,他机灵地远远绕开,好像这些人比妖虫还可怕似的。
刚冲过城门洞,两道身影骤然窜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两个同样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汉子,他们面色狰狞,目光死死盯着他背上的竹筐,喉结滚动:
“小子,把筐里的东西留下!”
小石头死死护住竹筐,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松手:
“我爷奶就等这一口粮救命……你们不能抢!”
“少废话!拿来吧你!”
其中一个汉子伸手便抢,就在此时,两名负责巡视治安的兵卒快步上前,铠甲碰撞声清脆响起:
“住手!”
其中一名兵卒厉声呵斥,长刀出鞘,上前就先将两个汉子一脚踹翻在地制服:
“指挥使大人有令,出城拾荒生死由命各凭本事,但在城内胆敢抢夺者,军法处置!”
话罢,两名兵卒就将这两人拖死狗般拖走,这是典型的要杀鸡儆猴。
没一会儿这两名胆敢抢东西的汉子就被倒吊在了城门口,成为进出城门拾荒者们的‘榜样’。
小石头早就被这残忍的一幕吓傻了,很显然这两个人死定了!
他抱着竹筐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跑去。
城墙上,林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并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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