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南幽人选--北堂知行。(2/2)
“丞相,”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对长辈的敬意,“请用茶。”
老丞相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惊鸿,看着莫子琪,看着彼岸,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停在惊鸿脸上。“说吧,”他的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惊鸿从怀里取出三封信。三封信,三种颜色,三种质地。给老丞相的那封,用的是洒金笺,纸面泛着淡淡的金光,华贵而庄重。给莫子琪的那封,用的是宣纸,质地细腻,洁白如雪。给自己的那封,用的是普通的棉纸,粗糙而廉价,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她将三封信分别递与面前的三人,面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大小姐要去神龙旧址。”
老丞相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封洒金笺的信,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凌厉的字迹,看了很久。
“顾寒州昨夜已到江南,与大小姐汇合。”惊鸿的声音继续,“巴特尔也在前往江南的路上,估计还有三天就会到。”
洒金笺上的字迹凌厉依旧,一笔一划都带着那丫头特有的锋芒,像她的人一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笔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信纸,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以那丫头的精明,能用的、能动的人,她肯定都捋了一遍。陆安炀、明月、沐清风、黄泉、唐瑞——这些名字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每一个都被权衡过、掂量过、最终又放下。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自己就更是无能为力了。南幽。到底该派谁去呢?
老丞相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棵在风雪中独自摇曳的老树。他想起那些年,他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日子,想起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老友,想起那些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后生。可如今,那些老友有的已经作古,有的告老还乡,有的在这十几年的动荡中或死或伤或隐。那些后生,有的成了封疆大吏,有的成了朝廷重臣,有的在这十几年的磨砺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
他老了。不仅老了,还力不从心了。
彼岸看了一眼老丞相手中的信,又看了一眼老丞相紧锁的眉头,低下头,思考了片刻。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莫子琪最熟悉不过。莫子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腹微糙,带着薄薄的茧。彼岸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丞相,”她抬起头,看着老丞相,那双杏眸里有一丝坚定,“我有一个人选。”
老丞相睁开眼睛,看着她。“谁?”
“大殿下。”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那安静很短,短到像一眨眼的功夫,可那一眨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震惊、疑虑、思索、权衡,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个孩子的愧疚。
老丞相捻着胡子,思考着彼岸的提议。大殿下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个刚满七岁的孩子,那个从药人变回正常人的孩子,那个在北堂嫣离宫后、被陆染溪日夜念叨着要“继承大统”的孩子。他想起北堂知行的模样——小小年纪,眉宇间却已经有了几分英气。他喜欢打仗,喜欢骑马,喜欢舞刀弄枪,不喜欢之乎者也,不喜欢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他不止一次说过,他不想当皇帝,他想当将军,想上战场,想为妹妹守住这片江山。
彼岸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大殿下在京都一天,那女人想要大殿下继承大统的心思就不会落下。”
她没有说“那女人”是谁,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陆染溪。那个被囚禁在湖心亭中的女人,那个三番五次想要毒害嫣儿、甚至亲手扼住她咽喉的女人。她的心思从来没有断过——让北堂知行继承大统,让她的儿子坐上那把龙椅,让她成为大雍最尊贵的女人。她不在乎儿子想不想当皇帝,不在乎儿子开不开心,不在乎儿子愿不愿意。她只在乎自己的执念,只在乎自己的不甘,只在乎那场她输了半生的、与命运的博弈。
“说句大不敬的话,”彼岸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这大雍的天下,是我们大小姐保住的。我彼岸只认大小姐一人。容城、南幽,将会是大小姐最坚硬的后盾。”
老丞相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彼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复杂的光。他听懂了。她是在告诉他——就算有一天,大雍不需要大小姐了,就算有一天,太上皇变了,陆染溪得逞了,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翻脸了——他们也能凭着南幽和容城之地,重新建立一个国家。一个以嫣儿为尊的、新的国家。
这不是背叛,这是后手。这是给那个才七岁、却已经扛了太多重担的孩子,留的最后一条退路。老丞相沉默了很久。久到惊鸿拨弄算盘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大殿下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惊鸿脸上。“但有一条——他去了南幽,谁来保护他?谁来教导他?谁来辅佐他?”
莫子琪站起身来,“我有两个人选,老丞相不如听一下。”
“莫大人请说。”
“孙军师和陛下钦点的太傅杨仲文。”
老丞相点点头,“可行。离开或许对知行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