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成书之日（2/2）

阿禾的嘴张了一下。“我管？”

“你抄了三年书，哪本搁哪儿你比谁都清楚。

谁来借、借多久、还了没有，你拿个册子记上。

书要是被人翻烂了，你告诉我，我重新抄一份。”

阿禾把五卷竹简抱起来，往学堂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先生，这五卷书搁在学堂里，别的孩子能看吗？”

“能看。但有一件事——看完了得还回来。书不能带出朔方。”

阿禾抱着竹简跑了。

李敢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阿禾的背影穿过院子，进了学堂。

他转回身来，走到案前，把《边屯录》拿起来翻了翻。

“陈兄，你方才说书不能带出朔方。那长安那边要是有人想看呢？”

“想看就来朔方看。来了朔方，就得守朔方的规矩。”

李敢把竹简搁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些书写出来之后，长安那边会有人不高兴？

《边民传略》里写老周捐粮修渠，写赵二柱迷路自尽，写铁匠铺的孙麻子打铁打了一辈子。

这些东西搁在长安那些世家子弟眼里，不值一提。

他们看的是《孙子》《六韬》，看的是帝王将相。

你写这些泥腿子的事，他们会觉得你写得没分量。”

陈默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里。

“李敢，我问你一件事。你爹当年在陇西，是世家子弟还是泥腿子？”

李敢的嘴抿了一下。

“泥腿子。”

“那你说你爹的事值不值得写？”

李敢没有接话。

他站了一阵，把《边屯录》拿起来翻到扉页，看着那行“献予天下，求其有益”看了一阵。

“陈兄，你这是立了千秋之功。后人看了这些书，就知道朔方是怎么来的，就知道仗该怎么打、地该怎么种、渠该怎么修、人该怎么活。这些东西，比一个侯值钱多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

院子里阿禾正蹲在榆树底下，拿册子给几个孩子登记借书。

日头偏西了，把学堂的土墙照成暖黄色。

他站了一阵，转回身来。

“千秋之功不敢说。我这一生，总算留下了些什么。”

李敢把竹简搁回案面上，往门口走。

走到门框那儿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留下的不止这些。赵破奴的骑兵营、屯田铁骑、互市、学堂、渠网。这些东西比书更实在。”

他推门走了。

陈默站在正堂里，把五卷竹简挨个摸了一遍。

绳头布条的颜色在日头底下显得清清楚楚的。

他把核桃从怀里又摸出来，搁在案面上。

两颗并排。

他看了一阵，把核桃收回去，走到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卷新竹简，拿起笔蘸了墨。

窗外阿禾的声音传进来，在跟一个孩子说“书翻烂了要赔”。

陈默低下头，笔尖落在竹面上，一横一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