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2/2)
刘健将手中的烟蒂按熄在玻璃缸里,目光扫过桌边几张年轻的面孔。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在水泥地上敲出来的:“阿坏,健合会这艘船才刚离岸,别急着朝所有浪头撞。
北城和北馆这两块礁石已经够我们绕了,先啃下它们,船身才能吃得住更深的水。”
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何况杨尘背后站着三联帮的雷公。
现在动他,等于伸手去碰马蜂窝。
等我们翅膀硬到能跟三联帮并肩飞的时候,再亮爪子也不迟。
眼下该缩还得缩。”
白毛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老大到底是老大,看的就是比我们远。”
刘健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
他们这场对话没飘进杨尘耳朵里。
就算听见了,那个男人大概也不会往心里去。
阿炽扯了扯夹克领口,朝地上啐了一口:“尘哥,刚才那伙人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比咱们还横。”
杨尘眯眼望向街对面闪烁的霓虹招牌,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人家卖药丸的,那个白头发的自己就是药罐子,你跟他比什么高低?”
夜色像泼翻的墨汁浸透了街道。
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一辆兰博基尼刹停在便利店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叫。
辫子男人先推门下车,白毛跟着钻出来,走路时肩膀晃动的幅度大得夸张。
店门口蹲着个穿汗衫的男人,烟头在唇间明明灭灭。
他盯着辫子男走进玻璃门,眼皮都没抬。
白毛仰头看了看屋檐,从裤袋掏出一叠钞票,拍在对方膝盖上:“看好车。
少个反光镜,我就卸你一条腿。”
汗衫男人没吭声,捡起钱抽了两张递给凑过来的小弟:“刚才那伙什么来路?架势挺冲。”
“健合会的。”
小弟压低声音,“街口那家西药房就是他们开的。”
“哦。”
男人把钱塞进口袋,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二楼办公室弥漫着泡面和烟灰缸的混合气味。
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屏幕猛按手柄,门被推开时连头都没回。
领路的小弟讪讪开口:“大哥,电话里常找您的那两位又来了。”
中年男人——北城话事人憨春——终于瞥了一眼,视线很快落回闪烁的游戏画面:“有屁快放。
老子时间金贵。”
白毛双手插兜,鞋尖一下下点着地板:“春哥,我们老板约您多少回了,您怎么次次已读不回啊?”
“说什么鸟话。”
憨春摸出烟盒抖出一根,“你们搞西药房的,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干的营生。
老子天生吃香喝辣,像走投无路的人吗?”
白毛忽然笑出声,肩膀抖得厉害。
笑声未落,旁边的辫子男袖口寒光一闪。
斧刃劈下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憨春的右手还夹着未点燃的烟,整条小臂已经砸在地板上,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黑白两支**同时出现在白毛手中。
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昏暗房间里短促地亮了两次,站在墙角的小弟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般瘫软下去。
门外涌入四五个人,清一色举着家伙,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都别动!坐下!”
“还瞪?想挨枪子儿?”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辫子男推开铁门走出来。
憨春跟踉跄跄被白毛从后面踹出来,每走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暗红色的拖痕。
白毛甩了甩沾血的手,走路时下巴始终仰着,仿佛头顶有什么值得仰望的东西。
天台边缘站着几个人。
戴墨镜的正在打电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背对众人,衣摆在夜风里翻飞。
憨春勉强站稳,吐掉嘴里的血沫:“姓刘的……**带老子来这鬼地方……想干嘛?”
白色西装缓缓转过来。
刘健摘下墨镜,镜腿折叠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就是你最后想说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刘健抬手打了个响指。
身旁的年轻人立刻拎来一只黑色提包,在憨春眼前拉开拉链。
成捆的钞票堆叠在包里,边缘有些已经磨损。
憨春的嗓门猛地炸开:“操!这种脏钱,老子看一眼都嫌恶心!”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在空旷的楼顶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就不信你敢动我。”
“你有本事,让我从这栋楼的大门走出去试试。”
刘健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话:“老话真是没错……名字或许能起错。”
他慢慢抬起眼睛,目光落在憨春脸上:“可外号,从来不会叫错。”
“憨春。”
阿彪将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递到刘健手中。
刘健按下接听键,转身走向护栏边缘。
憨春在他背后吼:“废物!药吃多了把脑子烧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