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下跪(2/2)
陈曼丽到家时,已经快子时了。她一个人坐在花厅里,茶凉了,她也没叫人换。她想着那些被毁的料子,想着那些赶不上的订单,想着那个还不知道是谁的幕后黑手。她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她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些年的店,眼看着越来越好,却有人不想让她好过。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电话铃响了。她接起来,那头是沈姝婉的声音。
“曼丽,还没睡?”
“没有。睡不着。”
“别想了。我已经让供货商从沪城加急运两匹墨绿过来,后日便能到。朱太太她们的订单,晚两日交货,我亲自去跟她们解释。她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难的。”
陈曼丽握着话筒,听着沈姝婉温温柔柔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沈娘子,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合伙人,有事一起扛。你别一个人撑着。”
钱家父子登门那日,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像要落雨又落不下来。
钱父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脸色灰败,眼下一团青黑,像是好几夜没合眼了。他站在花厅门口,手里提着几个锦盒,身后跟着钱兴。
钱兴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头发还是梳得油光发亮,可脸上没了那惯常的笑,嘴角耷拉着,眼睛也不敢乱看,像只被拎着脖子的鸡。
蔺云琛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秦晖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沈姝婉坐在他旁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旗袍,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陈曼丽坐在另一侧,脸色冷冷的,眼睛盯着钱兴,像要在他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钱父走上前,把锦盒搁在桌上,抱了抱拳。
“蔺大少爷,沈娘子,陈小姐,犬子无状,做出那等荒唐事,钱某教子无方,特来赔罪。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几位笑纳。”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这是赔款,请几位过目。”
秦晖接过信封,递给蔺云琛。蔺云琛打开,看了一眼,搁在桌上。“钱老板,这事不是赔钱便能了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很沉,像石头丢进深水里,闷闷的。
钱父的脸色更白了。他转过身,瞪了钱兴一眼。“畜生!还不跪下!”
钱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蔺云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蔺云琛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话便咽回去了。
他慢慢跪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蔺大少爷,是我糊涂,做了错事。我认罚。”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哼。
陈曼丽冷笑了一声。
“认罚?你知不知道,你那几桶水,毁了我们多少料子?耽误了我们多少订单?若不是沈娘子想办法从沪城调了货,我们就要得罪多少客人?”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尖了起来,“你以为赔点钱便完了?”
钱兴低着头,不敢吭声。钱父在一旁连连作揖,说好话,说钱兴年轻不懂事,说一定严加管教,说往后绝不再犯。
陈曼丽还想说什么,沈姝婉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曼丽,算了。”沈姝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可陈曼丽听出来了,底下是劝她息事宁人。
陈曼丽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话咽回去了。她知道沈姝婉说得对。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钱家赔了钱,道了歉,她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她小气。
可她还是觉得憋屈。那些料子,那些订单,那些被耽误的客人,不是赔点钱便能弥补的。
蔺云琛从头到尾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也没有为难钱父。
他只是淡淡地道:“钱老板,管好令郎。再有下次,不是赔钱便能了事的。”
钱父连连点头,拉着钱兴站起来,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灰溜溜地走了。
出了门,钱兴便挣开父亲的手,理了理衣领,嘴角又翘起来了。
“爹,您也太低声下气了。不就是几匹料子么?赔了钱不就行了?”
钱父转过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还有脸说!你给我滚回家去,从今日起,不许出门!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