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晓别兰帕寄深情,朝堂定策赴北庭(2/2)
似是不忍打扰他进食,又忍不住贪恋片刻温存。
片刻后,她端正坐好,拿起那件即将完工的新袍,继续穿针引线。
针脚细密工整,几近无痕。
袍角袖口,绣着一朵清雅淡兰。
花色纹路,与程瑶珈那方帕子上的兰花,一模一样。
赵志敬尽收眼底,不动声色,低头安静喝粥。
窗边,李静静坐伫立。
手中端着常用的茶盏,却未曾饮茶。
茶盏轻搁膝上,袅袅白雾朦胧眉眼。
清冷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赵志敬身上,不曾挪移半分。
她神色依旧淡漠清冷,可握盏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瓷盖与杯沿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微响,暗藏心绪。
全程无言,所有牵挂皆藏眼底。
赵志敬放下粥碗,朝她伸出手。
李莫愁微微一滞,随即起身移步至他身侧,将微凉的手掌放入他掌心。
她的手带着窗边秋风的凉意,清冷彻骨。
赵志敬合起掌心,对着她的双手轻轻呵出一口热气,牢牢握紧。
李莫愁垂落眼帘,清冷脸颊浮起一抹极淡绯红。
低声呢喃:“回来就好。”
门边,韩小莹倚柱而立。
纤手轻握越女剑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轻点。
节奏舒缓悠然,却在他进门刹那,悄然一顿。
片刻后才继续轻敲,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语气带着几分浅浅酸意,却藏不住眼底的安心。
“听说那位程姑娘容貌绝色,还曾在酒楼之上为你舌战群豪。”
“这份胆识气度,倒是配得上我们韩家剑的风骨。”
“何时带回宫中,也好让我见识一番。”
她说着,将长剑归置门边剑架,缓步走到他身前。
忽然抬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下。
力道极轻,停留却久。
不是嗔怪,是细细探查,确认他未曾添新伤。
指尖无意扫过他肋下肌肤,他眉梢微不可察一动。
这细微反应,被心思细腻的韩小莹精准捕捉。
确认肌肤完好无伤,她才收回手。
耳根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绯色,故作淡然退开半步。
赵志敬望她微红的耳廓,心中通透了然。
她从不在意风月流言,不过是借玩笑之名,确认他平安归来。
裘千尺直接从圆凳上一跃而下,快步冲到他面前。
双手叉腰,仰头认认真真打量他许久。
“我看看,是不是瘦了!”
她抬手在他肩头轻拍一掌,声响清脆,力道温和。
未等收手,顺势揽住他后背,用力将他狠狠抱住。
怀抱滚烫有力,毫无半分扭捏温柔。
坦荡炽热,用力十足,似要将五日牵挂尽数补齐。
“五天!你在外逍遥,我日日悬心!”
“刚回来,又要远赴草原。你万万不许让我担心!”
她嘴上狠话连连,眼眶却早已泛红。
松开怀抱,立刻别过头,用袖口粗鲁擦去眼角湿意。
随即转头回头,仰头望着他。
踮起脚尖,在他下巴重重亲了一口,声响清脆响亮。
亲完率先咧嘴笑起,眼底微红,嘴角却高高扬起。
抬手轻轻推他,让他安稳坐好。
赵志敬伸手,顺势将身前的裘千尺与身侧的穆念慈一同揽入怀中。
完颜宁嘉缓步走来,轻轻倚靠在他肩头。
被紧握着手的李莫愁,指尖微微收拢,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无声回应,万般默许。
韩小莹重回他身侧,纤手轻搭他肩头,五指微拢。
隔着衣料,轻轻按压,默默相伴。
五人静静依偎相拥,殿内悄然无声,岁月温柔静好。
窗外暖光穿透轻纱,洒落殿中。
木地板之上,五道身影交叠相融,绘成一幅温柔画卷。
赵志敬望着满殿红颜,心中暖意翻涌。
此生步步杀伐、步步荆棘,看似孤绝独行。
可终究,他为她们撑起了一方安稳天地。
而她们,便是他乱世帝途之中,最温暖安稳的归处。
众人饮茶休憩之时,赵志敬开口,道出北上草原的计划。
完颜宁嘉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语气温婉从容。
“草原之行,蓉儿与华筝随你前往,本宫甚是放心。”
“朝中诸事,你尽管安心托付于我。”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抬眸望他,眼底藏着独有的温柔关切。
“只是草原风寒凛冽,切记多添衣裳。”
“我已令尚衣局连夜赶制两件貂裘,一件予你,一件予华筝妹妹。”
“归期几何?”李莫愁轻声发问。
“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
“好。我等你。”
没有细碎叮嘱,没有软语期盼。
简简单单两字,却重逾千钧,字字郑重。
语罢,她垂首饮茶,茶盏落桌,轻响一声。
似是为这句等候,落下最坚定的印章。
这一夜,赵志敬睡得格外安稳沉宁。
身侧,完颜宁嘉呼吸均匀绵长。
青丝铺散枕上,几缕细发轻轻缠在他的指缝之间。
榻边,穆念慈睡姿安稳,常年习惯性攥着他的衣角入眠。
只要他在侧,唯有触碰到他,方能心安入梦。
李莫愁依旧端正平躺,双手叠于腹前。
可纤细小指,悄悄勾住了他搭在锦被外的指尖。
韩小莹一手轻搭穆念慈腕间,呼吸绵长安稳。
裘千尺肆意舒展四肢,大半身子占了华筝空着的位置。
手臂蛮横搭在他腰间,掌心温热,贴着他腹侧安然熟睡。
月色穿帘,清辉洒落床榻。
他闭目休憩,将满殿温柔尽数收纳心底。
宁嘉身上端庄龙涎香,念慈袖口清雅茶香。
莫愁衣间清冷寒霜,小莹发间自然青草气息。
千尺身上常年不散的淡淡炭火暖意。
种种细碎气息交织相融,便是他帝王生涯里,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次日清晨。
中都城北官道,晨雾缥缈,微凉袭人。
三匹骏马踏破晨雾,一路向北疾驰。
赵志敬策马在前,一身玄色常袍,双剑悬腰,面容坦荡无遮。
黄蓉紧随其后,利落湖蓝劲装,长发金环高束,腰间碧剑生辉。
华筝与她并辔而行,身着蒙古白袍,银丝束腰,辫梢绿松石随风轻晃。
她马鞍后侧挂着鼓鼓皮囊,装着奶茶砖与风干羊肉。
是她特意为病危的父汗准备的吃食。
哪怕心知父汗或许已然无法进食,依旧执念不改。
骏马踏上北境官道,渐行渐远。
身后中都巍峨城廓,在晨雾之中缓缓模糊淡去。
前方居庸关方向,一轮红日破云而出,冉冉升起。
黄蓉微微策马,与华筝并肩同行。
侧头对她俏皮眨眼,眸光默契十足。
那夜酥油灯下,二人悄悄商定的所有计划。
自今日起,正式启幕施行。
华筝紧攥缰绳,指节用力泛白。
稍顿,缓缓松劲,再度握紧。
抬眸远眺辽阔北方草原,眼底迷茫尽数褪去。
只剩坚定澄澈,一往无前。
赵志敬默然策马前行。
微微侧头,扫过身侧二女,随即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北方。
凛冽晨风掀起他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腰间君子剑鞘映着朝阳,掠过一抹细碎亮光。
转瞬即逝,恰似划破长夜的流星。
前路辽阔,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