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残躯遗语托明珠,帐暖灯柔诉平生(1/2)
“巧言令色,皆是空谈!”察合台依旧满心不服,厉声怒斥,满眼皆是戒备与敌意。
“赵志敬,你不必在这里玩弄口舌、诡辩强词!我早已看穿你的狼子野心!”
“你此番不惜千里奔赴草原,冒着被我百万铁骑围杀的风险闯入金帐,哪里是真心陪小妹归来尽孝?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自己的滔天野心!”
“你一心扶持华筝登临草原汗位,无非是因为小妹心性善良、单纯柔软,对你全然信任、言听计从!一旦她执掌草原大权,整个蒙古基业,便等同于落入你手中,整片草原都会沦为你大汉的附庸!这,才是你真正的险恶目的!”
赵志敬缓缓转头,直面咄咄逼人的察合台。方才从容平淡的神色缓缓收敛,周身漫开一股沉凝刺骨的锋芒,气场骤然沉下,字字凛冽,坦荡无畏。
“察合台王子,你这一次,倒是猜对了一半。本王的野心,从来都不小,从未刻意遮掩。”
“但本王的野心,向来只靠自己双手、靠手中刀剑、靠胸中谋略去实现,从来不需要、也不屑于借助任何女子之力!”
“本王今日坐拥万里大汉江山、执掌天下权柄,这片锦绣山河、万里疆土,皆是本王纵横沙场、浴血厮杀、亲手一剑一枪打下来的,是凭真本事得来的!绝非靠任何姻亲关系、靠依附女子换来!”
“你们若以为,本王需要借着华筝的手,吞并你们草原基业、坐拥蒙古万里疆域,那便是彻彻底底小瞧了本王的本事,更低估了华筝的傲骨与能力!”
“草原疆域再辽阔、铁骑再强悍,比起本王曾经征战的万里沙场、平定的乱世江山,终究不值一提!本王凭手中刀剑便能夺取天下,何须拐弯抹角,借助女子之手图谋?”
这番坦荡凌厉的话语落下,整座金帐彻底寂静无声。
帐中唯有成吉思汗粗重微弱的喘息声,以及酥油灯芯偶尔燃烧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响。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人齐齐沉默无言,无人再能开口反驳半句。
论武力,四人联手,再加上帐中诸多高手,也绝非赵志敬一人之对手,差距天壤之别。
论口才、论格局、论眼界,四人轮番上阵层层诘问,却被赵志敬一一拆解、句句驳回,最后被他以成吉思汗的毕生信条、生平伟业一剑封喉,堵死所有退路。
最让众人无力的是,他所有的辩驳依据,皆源自父汗毕生所言所行、毕生信仰,他们身为子嗣,绝不可能否认父汗、反驳父汗,只能被迫哑口无言。
华筝静静跪在父汗榻前,掌心贴着父汗冰冷枯槁的手背,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目光,早已不由自主地牢牢定格在赵志敬挺拔从容的身影之上。
她看着他立于满帐敌意之中,依旧从容不迫、气度斐然;看着他面对四位兄长轮番诘难、层层施压,依旧侃侃而谈、不卑不亢;看着他提起父汗信条之时,眼底流露的真挚敬意,坦荡赤诚。
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浓烈的骄傲与爱慕。
她自幼生长草原,见惯了沙场英雄、王族豪杰,可终其所见,从未有一人能如他这般,文武双全、惊才绝艳、格局滔天。
武可孤身闯金帐,横扫一众高手,百万铁骑无惧色;文可唇枪舌剑,驳得满帐王公王子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最依赖的敬哥哥,是她此生最大的底气与靠山。
她心底忽然无比笃定,此生做得最正确、最无悔的抉择,便是当年离开草原之时,义无反顾,选择追随他奔赴中原,相伴一生。
“父汗。”
华筝忽然轻声开口,轻柔的声音打破帐中沉默,温柔却坚定,让整座大帐瞬间再度安静下来。
她缓缓松开紧握父汗的手,忍着心底酸涩,缓缓站起身躯,一步步走到赵志敬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眼眶依旧泛红湿润,脸颊泪痕未干,柔弱的模样惹人怜惜,可她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不输男儿的坚韧与倔强。
她清澈坚定的目光,缓缓一一扫过神色各异的四位兄长,声音平静却有力,字字发自肺腑。
“四位哥哥,你们方才争执辩驳许久,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质疑,归根结底,不过是心中认定——我是女子,从小未学治国、未掌兵权,不配执掌草原、登临汗位。”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不懂理政、不懂权衡、不懂驭人、不懂治军,说我毫无根基、毫无经验,难堪大汗重任。”
“可我今日想问四位哥哥一句——你们所有人的治国统军本领、经略草原的本事,难道都是生来就会、与生俱来的吗?”
“术赤大哥,你早早镇守边地、分管钦察汗国,初掌封地之时,你同样毫无治理经验,亦是从零开始,在一次次实践、一次次历练之中慢慢摸索成长。”
“察合台二哥,你镇守西域广袤封地,初管西域诸事之时,亦是一无所知,也是靠着日复一日的摸索学习,才逐渐掌控封地、安定一方。”
“窝阔台四哥,你深得父汗器重,自幼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可你如今沉稳老练的治国谋略、驭下手段,亦是常年跟随父汗左右,历经无数朝政、无数战事,一点一滴积累习得,绝非天生通晓万事。”
“拖雷五弟,你常年随父汗征战、打理内务,亦是在岁月历练中慢慢成长,方能独当一面。”
“我们皆是父汗亲生血脉,皆是孛儿只斤氏子孙。你们兄弟四人,可以从零开始、历练成长、执掌基业,凭什么唯独我,身为父汗之女,便没有从头学起、执掌草原的资格?”
术赤嘴唇微微颤动,想要辩驳,最终却只是重重别过头去,神色复杂,默然无语。
察合台满脸憋红,怒气难平,狠狠将手中弯刀插回腰间刀鞘,动作凌厉,满心不甘却无从发作。
拖雷静静靠在帐壁上,长久沉默,一双眼眸深深落在华筝脸上,停留良久,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赵志敬温柔抬手,轻轻将身侧的华筝揽入怀中,护在身侧,随后抬眸直面帐中所有蒙古权贵,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全场。
“本王的妻子,本王信她的能力、信她的格局、信她的本心,坚信她足以担起大汗重任,安定草原万民。”
“你们身为她的至亲兄长,骨肉相连、血脉同源,今日这般百般否定、层层苛责,扪心自问,你们心中所思所想,究竟是担忧草原基业被毁、担忧万民流离失所?”
“还是单纯执念于男女之别、固守陈旧偏见,仅仅是不甘心、不服气,不甘心一位女子,未来凌驾于你们之上,执掌你们毕生守护的草原?”
最后一句问话,如同一柄锋利短刃,精准刺破所有人心中最隐秘的私心与执念,直直刺入每个人的软肋。
察合台脸面瞬间涨得通红,羞耻与怒火交织,右手骤然紧握,再次抚上腰间刀柄,指节紧绷泛白,青筋暴起。
可他终究死死忍住了拔刀的冲动,心底无比清楚,即便拔刀出手,也绝非对方对手,只会自取其辱。
术赤深深低下头,默然不语,额间那道陈年刀疤在烛火映照下,扭曲狰狞,衬得他满心晦涩。
窝阔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碗沿,神色深沉,无人读懂他心底所思所想。
拖雷依旧沉默,眼眶微微泛红,喉结重重滚动,藏起满心的复杂与酸涩。
就在此时,榻上传来一阵剧烈刺耳的咳嗽声。
成吉思汗虚弱的身躯,在厚重貂裘之下剧烈震颤不止。每一声咳嗽,都干涩嘶哑、撕心裂肺,如同有无数锋利刀片,在他衰老的胸腔里狠狠刮磨。
破碎沙哑的咳声,如同残破老旧的风箱,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挤压残喘,听得人心头发紧。
值守侍女慌忙快步上前,取出干净丝帕,小心翼翼为他擦拭嘴角。待丝帕挪开,一抹刺目的暗红血丝,赫然印在洁白帕面之上,触目惊心。
“父汗!”
华筝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立刻转身扑回榻前,重新紧紧握住父汗枯瘦冰凉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轻声哽咽呼唤,满心焦急心疼。
成吉思汗剧烈咳嗽许久,方才勉强平息下来,胸腔起伏剧烈,气息紊乱微弱。
他干裂苍白的嘴唇反复翕动数次,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终于发出低沉、沙哑、断断续续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虚弱无力,却带着贯穿全场的无上威严,如同铁钉一般,狠狠钉入帐中所有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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