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瀚海烽烟万里疆土,江南雨落,大宋君臣难觅万全之策(2/2)
“这般心智手段、城府谋略,岂是寻常深宫妇人?”
“你当真以为,赵志敬远征草原,不会留下万全后手?”
满殿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皆是心头一凛。
陈自强继续沉声剖析,句句戳中要害。
“除此之外,中都尚有黄蓉坐镇!”
“东邪之女,天下第一聪明人!”
“昔日赵志敬征战四方,黄蓉独掌后方政务,运筹帷幄、从无差错!”
“智计之高,举世无双!十个凡臣,不及她一人!”
“韩大人,敢问你行军布阵、算计人心,能胜过黄蓉吗?”
韩侂胄面色涨得通红。
五指死死攥紧笏板,木柄几乎被捏碎。
他满腔战意,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只看到赵志敬不在、兵力空虚。
却全然忽略了,留守中都的一众绝世奇人。
完颜宁嘉、黄蓉、李莫愁、韩小莹、裘千尺……
这些女子,从不是深宫附庸。
皆是历经江湖杀伐、朝堂诡谲的顶尖人物。
良久,韩侂胄才咬牙憋出一句气话。
“依陈大人所言,我大宋,只能坐以待毙?”
“非也。”
陈自强再度躬身,面向龙椅之上的赵扩,语气恳切。
“陛下。”
“今日大势,战则必败,和则必辱。”
“攻守皆为死局,唯有隐忍蛰伏,方是唯一生路。”
“老臣恳请陛下,遣使北上!”
“以庆贺华筝登基天可汗为名,备厚礼入朝。”
“黄金万两、丝绸千匹、瓷器百件、茶叶百担。”
“对外示以恭顺臣服,对内暗整军备。”
“沿江防线增兵固防,加固城垣,严守边界。”
“但严令三军:不挑衅、不跨境、不生事!”
“大宋如今缺的不是战意,是时间!”
“赵志敬新定草原,大战初歇,内力损耗巨大,军民疲惫、粮草待补。”
“我等隐忍一年半载,休养生息、整军经武。”
“待国力充盈、军备完备,再观天下大势,伺机而动!”
话音落下,户部尚书史弥远即刻出列附和。
他心思缜密,精于算计收支,语气不急不缓,句句写实。
“陛下,陈大人深谋远虑,所言极是。”
“臣核算国库,自去年秋税至今年春赋。”
“各地税赋拖欠数百万贯,国库早已寅吃卯粮、入不敷出。”
“一场北伐大战,耗费粮草军资,足以掏空三年国库!”
“敢问韩大人,今日大宋,拿什么支撑举国北伐?”
一句质问,彻底堵死韩侂胄所有说辞。
主战派一时语塞,颜面尽失。
文武两派争执不休,朝堂氛围再度紧绷。
御史中丞李壁适时出列,躬身折中。
“陛下。”
“韩大人为国求战,是忠勇之心。”
“陈大人稳健守成,是长远之谋。”
“臣以为,可先遣使臣北上贺礼。”
“一则尽礼数,二则实地探查中都虚实、大汉内情。”
“北伐之举,暂且搁置。待使臣归来,摸清底细,再做决断。”
一番话,暂时平息朝堂纷争。
却难消韩侂胄心中积郁的不甘与愤懑。
龙椅之上,赵扩默然静坐,始终沉默。
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扶柄,节奏杂乱,一如他纷乱的心绪。
他看着下方群臣。
韩侂胄热血激进,陈自强老成守旧。
史弥远精于算计,李壁圆滑折中。
人人为国献策,却无人能给他一个笃定答案。
打,恐举国覆灭。
和,必受尽屈辱。
目光越过一众臣子,望向殿外灰蒙蒙的雨空。
细雨绵绵,无尽无期。
他恍惚想起年少之时,父皇尚在。
曾带他远赴汴梁旧宫废墟。
荒草萋萋,残垣断壁,故国满目疮痍。
年少的他问父皇,何时能收复故土。
父皇只答:等你长大。
如今他早已亲政多年。
可汴梁不仅未曾回归。
那座中都龙椅的主人,更是一统中原、坐拥草原。
南北万里河山,尽数归入赵志敬囊中。
他甚至能想象出此刻漠北风光。
斡难河畔,落日长河。
高台王座之上,赵志敬坐拥华筝,俯瞰万里草原。
昔日大宋心腹大患,如今成了他最锋利的羽翼。
蒙汉一体,南北归一。
天下大半河山,皆冠赵姓。
“李爱卿。”
良久,赵扩终于轻声开口,语调低沉无力。
“依你所言,传朕旨意。”
“遣使北上,恭贺天可汗登基。”
“备厚礼,黄金万两、丝绸千匹、瓷器百件、茶叶百担。”
“沿江防线增派驻军,加固城防,严守边界。”
“严令三军,不得主动挑衅,不得跨境生事。”
“北伐之事,暂且搁置,从长计议。”
“所有调兵布防,隐秘行事,不得惊扰地方、外泄风声。”
“臣,遵旨!”
陈自强、史弥远躬身领命。
韩侂胄望着帝王软弱姿态,满心无奈愤懑。
终是重重一叹,默默退回武将队列。
退朝之后,大雨初歇。
云层破开缝隙,细碎阳光洒落。
映照在湿漉漉的琉璃瓦上,刺眼夺目。
喧嚣散尽,大殿空寂。
满朝文武尽数离去,唯余赵扩一人独坐龙椅。
偌大殿堂,空旷冷清,孤寂无边。
他伸手抚上扶柄冰凉的玉雕龙头。
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冷的龙眼纹路。
心底无尽酸涩与无力,翻涌不息。
他清清楚楚明白。
从此世间。
再无蒙汉相争、南北对峙。
草原与中原,早已融为一体。
赵志敬手握天下半壁江山。
北有铁骑百万,南有中原沃土。
大势已成,不可逆,不可破。
大宋苟存江南一隅,不过是对方一念之间的怜悯。
良久,赵扩缓缓闭上双眼。
指尖从龙头滑落,无力垂于膝上。
冰凉死寂的玉雕,一如他此刻的大宋,一如他这位末代帝王。
深陷无尽恐惧,与无边无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