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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黄沙漫道孤骑赴西域,暮色巷隅惊遇旧年月下仙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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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敬早年学过蒙古各部语言,用易容术掩去原来样貌,一身游牧装束混在人群之中,毫无违和之感,往来牧民无人盘问阻拦,一路畅通无阻。

他勒马放缓速度,目光细细扫过部落内每一名女子身影,身形、步态、发丝,分毫不肯放过,心底寻人执念从未淡去半分。

辞别契丹部落,前路行至高昌回鹘旧地。

昔日繁华高昌大城早已在多年战火中焚毁崩塌,残存断壁残垣伫立旷野,土墙被风沙染成厚重土红色,夕阳斜照之下,满目苍凉。

城墙根基处,还埋藏着当年佛寺遗迹,硕大莲花纹石质柱础半埋沙土,长年风沙打磨,纹路温润光滑,依稀能窥见往昔佛门盛景。

城外葡萄沟却生机未绝,一整片葡萄藤架整齐排布,冬日藤蔓褪去绿叶,枝干层层缠绕厚实草绳御寒,静待来年开春回暖抽芽结果。

沟底溪水常年不冻,潺潺流水滋养一方水土,溪边散落几户回鹘人家。

院落之中码放整齐劈好的木柴,屋檐下挂满风干葡萄、鲜红辣椒,红绿交错,色彩鲜亮,为荒芜西域添上一抹鲜活暖意。

赵志敬在此停下半日休整,拿出银钱换取干粮与新鲜羊奶。

一位白发回鹘老人走上前,操着生硬蒙古话与他闲谈,言说今年冬日气温温和,葡萄藤不会冻伤,来年葡萄定能丰收。

老人递来一炉刚出炉的馕饼,饼边烤得焦香酥脆,饼芯松软绵密,表面撒满芝麻与西域孜然,一口咬下,浓郁麦香混杂香料气息在口中散开。

连日穿行戈壁荒漠,满眼尽是黄沙冻土,久未尝这般温热人间烟火,赵志敬指尖捏着馕饼,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是他踏入戈壁以来,第一次真心展露笑颜,短暂的暖意,稍稍抚平一路独行的孤寂。

休整完毕,他不曾多做停留,策马继续向西进发。

沿路接连途经十余座绿洲小城,城池规模不大,几百至千余户人家,全部依傍水源建立而生。

城内土坯民居错落排布,墙体开凿小巧拱形壁龛,摆放陶土器皿、油灯;沿街开设往来商队落脚的客栈,院落中拴满骆驼、骏马,空气里长久萦绕烤羊肉、孜然浓烈香气。

街巷深处藏着供奉西域神明的小庙宇,庙门常年紧闭,门前石阶堆积厚厚尘土,唯有门楣悬挂的铜铃,终日随风轻轻摇晃,发出细碎叮当声响。

每抵达一座城镇,赵志敬必定在客栈留宿一晚,粗茶淡饭果腹之后,便独自穿梭街市人群。

他并非闲逛赏景,只为搜寻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人群之中但凡身形、背影与梅超风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他都会不动声色缓步跟上,紧盯对方身形步态,直至行人转过街角露出侧脸,确认并非心中之人,才收回目光,重新踏上寻觅之路。

数月西行,这般追逐相似背影的举动,早已重复千百次,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落空,可他从未生出半分退意。

再往西行,便是花剌子模故国疆域。

此地曾是当年蒙古西征最为惨烈的古战场,曾经繁华城池尽数被铁骑踏平,万千百姓长眠黄土。

数十年岁月流转,战火硝烟彻底消散,断壁残垣之上,又重建起崭新城镇。

往日堆满尸骨的街道,如今人声鼎沸,市集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孩童在残破古城墙下追逐打闹,各国商队牵着骆驼缓缓穿行。

赵志敬策马行走在花剌子模宽阔官道,道路两侧大片棉田一望无际,深秋过后棉枝尽数枯黄,田埂堆叠干透棉秆,几名本地妇人弯腰捆扎晾晒好的棉花,动作娴熟。

视线尽头,连绵帕米尔高原雪峰矗立天际,正午日光洒落在雪山之巅,折射出刺目耀眼的白光,壮阔得令人屏息。

一路向西深入,他踏入花剌子模如今最兴盛的大城——玉龙杰赤。

这座曾被战火夷为平地的城池,历经数十年重建,再度恢复往日繁华盛景。

城中巴扎集市绵延数里,四通八达,往来商贩来自四方,波斯语、突厥语、蒙古语、阿拉伯语交织在一起,喧闹热闹。

香料铺门前堆满各色异域香料,印度运来的胡椒、肉桂、豆蔻、藏红花分层码放陶罐,深褐、明黄、殷红各色香料堆叠,浓郁香气扑面而来,醇厚浓烈。

织毯店铺挂满色彩斑斓的手工波斯地毯,繁复几何纹路、壮阔狩猎图景织满毯面,一针一线精致绝伦,每一张都价值不菲。

铜器作坊摆满匠人手工锻打的铜壶、铜盘、雕花烛台,器皿表面錾刻细密西域花纹、阿拉伯经文,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柔和温润。

沿街摊贩林立,马奶酒、烤羊肉串、蜜渍鲜果脯香气交织缠绕,各色人间烟火揉成鲜活热闹的市井画卷。

赵志敬牵马缓步穿行巴扎,锐利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摊位、每一张往来行人的面孔。

他看似漫无目的游荡,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执着,此行全部心意,只为寻觅那一道独属于梅超风的背影。

或许赵志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就在巴扎尽头一条狭窄巷口,赵志敬脚步骤然顿住。

路边蹲着几名贩卖陶土器皿的妇人,围坐在一起低声闲谈。

窄巷两侧土墙历经岁月侵蚀,墙面斑驳剥落,墙头晾晒数块褪色旧毯,巷道幽深,一道黑衣女子的身影,正缓步向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乌黑长发,清瘦挺拔的身姿,一身纯黑衣裙,步伐不急不缓,落脚轻盈稳当,裙摆随步伐轻轻晃动。

一头长发未曾繁复盘起,仅用一根纤细银簪松松挽在脑后,簪尾细碎冷光一闪而逝,如同细针沉入深水,清冷孤绝。

仅仅一道背影,赵志敬便瞬间辨认出来。

月下两回相见的模样,无数个日夜独自描摹的轮廓,纵使相隔数月、跨越万里山河,他也绝不会认错分毫。

周遭巴扎嘈杂的叫卖、行人谈笑、铜铃响动,在这一刻尽数隔绝在外,天地间仿佛瞬间陷入死寂,万物声响尽数消散,世间只剩下巷中那道孤冷背影。

数月荒原独行、戈壁寒暑煎熬、跨越多国万里跋涉,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双脚磨破、衣衫染尘,无数个寒夜独自靠着篝火熬过孤寂,一次次满怀希望又失望落空,所有艰辛苦楚,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心中积压许久的狂喜轰然炸开,一股温热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涌向心头,九阳内力都因心绪激荡微微起伏。

他寻到了。

隔着半条窄巷,隔着闲谈的妇人,隔着千山万水的追寻,梅超风就在眼前。

那道背影一如月下初见,孤冷清绝,骨子里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却又风华绝代,一眼便牵动他全部心神。

赵志敬静立巷口,目光牢牢锁着前方黑衣身影,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明朗笑意。

只要她在此处,纵使西域遍地黄沙,这条破旧窄巷,便是他奔赴万里,心心念念想要抵达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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