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温泉暖榻相拥唤一声夫君(2/2)
话音一顿,他笑意渐浓,语气添了几分撩人的暧昧,温热唇瓣擦过她耳廓,压低嗓音,气息缠绵萦绕耳畔。
“不过这般也好。若是底下人轻易寻到你,你只会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份情报里的踪迹,不会这般安安静静、毫无防备蜷缩在我怀中,听我絮絮叨叨诉说一路相思。”
温热气流扫过敏感耳廓,梅超风浑身微微一颤,雪白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滚烫得如同烧过的炭火。她羞赧之下,纤细指尖悄悄伸到他腰间,轻轻拧了一把,力道微弱,半分嗔怪都算不上,反倒像情人间撒娇般的亲昵。
她没有出言反驳,只将整张脸埋进他肩头浓密发丝之间,乌黑长发散落,遮去大半泛红面容,唯有一截通红耳尖露在外头,藏不住满心羞赧心动。
赵志敬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递到她身上,带来安稳踏实的触感,他继续轻声诉说沿路偶遇的零碎旧事,一字一句,皆是为她奔波的痕迹。
“我与你说一桩路上遇见的趣事。那日我在高昌城外葡萄沟歇脚,一位年过花甲的回鹘老人主动上前搭话,半生不熟的蒙古话夹杂西域方言,与我闲谈江湖旧事。他说年轻之时也曾闯荡武林,数十年前于天山月下,亲眼见过一名黑衣女子独自立在葡萄架下练掌,掌风浩荡,隔着数丈远,便能震落满架熟透葡萄,满地紫黑浆果滚落一地。”
他指尖轻轻捏住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缓缓打转,眼底盛满温柔怀念。
“那老人直言,此生走遍天山南北,从未见过这般惊世骇俗的高深武功。我一听描述,心中当即笃定,那人定然是你。只可惜老人口中的往事已是多年前,我循着线索连夜赶至天山脚下,你早已飘然远去,只余下满地干枯葡萄藤,空留一缕你曾停留过的淡淡气息。”
梅超风闻言,缓缓自他肩头抬起头颅,那双黯淡无光、不见分毫神采的眸子轻轻转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
双目虽盲,可她感知敏锐至极,能清晰捕捉他说话时拂来的温热气息,分辨他语调里藏着的浅浅笑意,更能透过紧贴的胸膛,听见他平稳心跳,知晓他所言字字属实,没有半分虚言哄骗。
那一年她的确避世独居天山脚下,无数个孤冷月夜,独自练摧心掌排遣心底无边孤寂。她本以为自己是世间无人记挂的孤魂野鬼,漂泊西域,来去无痕,谁曾想当年月下练掌的身影,竟被一个陌生老者记挂多年,更没想到,她心心念念之人,循着这细碎渺茫的线索,跨越万里风沙,一步一步追到她身边。
心底积压多年的孤寂、苦楚、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缠得她心口发胀。
“超风,自你不告而别远走西域,我没有一日不在思念你。”
赵志敬抬手,掌心轻柔托住她苍白脸颊,指腹细细摩挲她细腻肌肤,嗓音沉缓,裹挟沉甸甸的深情。
“我无数次回想你当年月下转身离去的背影,回想你往日清亮眼眸,回想你握鞭练功的纤细手掌,回想你每一次与我置气,倔强偏过头不肯与我对视的模样。”
“终南山清净道观、襄阳喧闹城池、中都巍峨皇宫、漠北辽阔行宫,我辗转停留无数居所,亭台楼阁再精致,疆土山河再辽阔,身边少了你,便处处皆是空寂。”
他微微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紧密地锁在怀中,不让她有半分后退躲避的余地,字句郑重,许下此生不变的诺言。
“如今踏遍万里黄沙,总算寻到你的踪迹,这一回,我绝不会再放手。你双目失明,前路无光,往后我的声音便是你的指路方向,我的臂膀做你行走坦途,我的心口,便是你余生唯一归处,哪里都不许再去。”
一字一句落在梅超风心上,沉重又滚烫,压垮她强忍许久的防线。
温热泪水无声自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赵志敬衣襟之上。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偏头遮掩脆弱,反倒微微扬起下颌,坦然任由他看清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
黯淡无光的眼眸浸满晶莹水光,在琉璃灯摇曳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粼粼光泽,宛如寒冬冰封湖面裂开一道缝隙,深藏湖底压抑多年的柔软情愫,顷刻尽数奔涌而出,再也无法藏匿。
赵志敬垂手,指腹温柔拭去她不断滑落的泪珠,动作缱绻缠绵。
梅超风忽然低低轻笑一声,笑声轻细微弱,如同冰封整条江河的寒冬过后,第一缕消融冰层的春日溪水,清浅温柔,化开两人之间所有隔阂与心酸。
她嗓音软糯轻柔,带着哭过之后微微沙哑的质感,细细诉说心底藏了无数日夜的心事。
“你可知,双目彻底失明之后,我心中反倒比从前清明许多。从前尚能视物时,思念你的模样,脑海里只剩一片模糊不清的虚影,轮廓朦胧,抓不住分毫。”
“待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世间万物尽数消散,唯独你的模样,一日比一日清晰鲜明。我能清清楚楚回想你每一次舒展笑意,每一次蹙起眉头,每一回轻声唤我名字时,唇角上扬的弧度。”
她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细细描摹他肌肤温度,眼底满是柔软。
“我原以为,这些仅凭回忆勾勒出的模样,时日一久,便会慢慢褪色模糊,最终消散无踪。可方才你将我拥入怀中那一刻,我才发觉,心底描摹千万遍的身影,尽数活了过来,触手可及,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念想。”
赵志敬望着她烛火下泛红湿润的眉眼,心头爱意泛滥,低头俯身,温热唇瓣轻柔吻上她淌着泪水的眼角,舔舐掉咸湿泪痕。
梅超风浑身一软,彻底埋进他宽阔胸膛,耳畔贴着他跳动的心脏,唇瓣轻启,一声细弱又郑重的称呼,轻轻飘出唇齿。
“夫君。”
二字落下,她微微停顿,仿佛在心底反复掂量这两个字承载的千钧重量,沉寂片刻,又轻声唤了一遍,这一声比先前更加笃定,满含积攒半生的温柔与归属感,像是独自演练千百遍,终于敢坦然说出口。
“夫君。”
赵志敬掌心一下下顺着她湿透长发,任由她一遍遍地轻声呼唤,每一声都撞在他心口,熨帖了万里寻人的所有疲惫。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浓稠,后院汤池水面倒映天边一弯浅淡新月,细碎月光坠入蒸腾不散的白雾,银辉碎作万千光点,好似整条璀璨银河,尽数融进这一方小小的白玉汤池。
远处巴扎白日的喧嚣早已沉寂,整座玉龙杰赤城陷入安宁静谧,偶尔从街巷深处传来几声零星犬吠,或是巡夜更夫沉闷梆子声响,转瞬消散在晚风之中。
屋内琉璃灯中的烛火燃至尽头,灯芯火苗轻轻摇曳两下,便彻底熄灭,一室绚烂柔光褪去,落入一片温软朦胧的黑暗。
无光的房间里,梅超风紧绷多年的心彻底松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整个人软绵绵蜷缩在他怀中,如同寻得永久巢穴、不再漂泊的夜鸟。
赵志敬低头,在她湿润发顶印下一记轻柔绵长的吻,手臂收紧,牢牢将她护在自己怀里,隔绝世间所有风霜苦楚。
往日里他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必然打坐调息、静心入定,今夜却半点无心修行。他只是静静怀抱着失而复得的心上人,耳畔萦绕她均匀安稳的呼吸声,一路万里奔波积攒的疲惫尽数消散,在异国他乡这间僻静客栈小院,第一次放下所有帝王重担、江湖杀伐,心安理得地沉沉坠入梦乡。
怀中人身子温热柔软,世间万里江山、无上武功,此刻皆不及怀中人半分珍贵,漫漫余生,他再也不会让她孤身漂泊于风沙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