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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太液孤夜筹谋南征策,御案雄文列尽灭宋十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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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的夜色浓沉如墨。

水榭内的琉璃宫灯已然熄了大半。

只剩寥寥几盏悬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昏黄光晕铺洒水面,被夜风揉碎,化作千万片细碎金鳞。

方才喧嚣热闹的水榭,此刻静得只剩徐徐风声、阵阵蛙鸣。

偶尔有红鲤破水跃出,溅起的水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亮。

空气里依旧萦绕着清甜的桂花酿香,混着烤羊排的醇厚焦香。

矮桌之上,散落着几只空置的夜光杯,还有半碟未吃完的蜜渍杏干。

椅背上随意搭着一方锦帕,是黄蓉方才遗落的。

帕面绣着一对小巧的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

这是她近日跟穆念慈新学的花样,还固执宣称是自己独创的苏绣针法。

赵志敬负手立在水榭栏杆边,静静俯瞰池面碎月。

清辉落满眉眼,将他本就棱角凌厉的面容,勾勒得愈发深邃冷冽。

方才的觥筹交错、软玉温香,仍在心头萦绕,令人沉醉。

完颜宁嘉端庄温婉,温柔体贴,妥帖入微。

黄蓉聪慧灵动,娇俏鲜活,永远藏着无尽新意。

李莫愁清冷孤傲,情深不渝,静默相守。

梅超风半生孤冷,骨子里藏着执拗纯粹。

程瑶珈纯真羞怯,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穆念慈温婉贤淑,性情柔和,温润如玉。

韩小莹英气飒爽,风骨凛然,巾帼不输男儿。

裘千尺豪迈直爽,性情坦荡,快意洒脱。

还有远在草原、替他镇守北疆的华筝,岁岁风雪,为他固疆。

这一众女子,个个皆是世间难得的人中龙凤。

每一人,都值得寻常男子倾尽一生、温柔守护。

他想起宴上,黄蓉依偎在他肩头,絮絮叨叨说着日间见闻。

她说街边皮影戏的老艺人太过卖力,嗓子已然沙哑。

心善的她,悄悄塞了碎银,只为宽慰辛苦之人。

他想起宴散之时,完颜宁嘉悄然攥住他的掌心。

轻轻一点,无声叮嘱,知晓他饮多了桂花酿,嘱他勿忘醒酒汤。

他想起离场之际,牵梅超风回殿,她却在门槛前驻足停顿。

那双黯淡无光、早已失明的眼眸,轻轻朝向月色方向。

极轻、极柔地问了一句,今夜的月亮,是不是很圆。

她看不见山河月色,却能真切感知,满身皎洁月光的温度。

可赵志敬所求的,从来不止寻常的珍惜与相守。

他要极致的拥有,绝对的占有。

要世间所有极致美好,尽数归于他掌中,无一遗漏。

美人如此,万里江山,亦是如此。

他从来不是甘于现状、安于一隅之人。

若愿安分,当年便不会决然叛出全真教,挣脱束缚。

若愿安分,便不会白手起家,于襄阳创立威震天下的权力帮。

若愿安分,便不会吞并金国疆域,奠基大汉王朝。

若愿安分,便不会孤身踏平茫茫草原,连败蒙古四部,斩落成吉思汗四子。

他这一生每一步征程,皆是打破桎梏,逆流而上。

而如今,天下大半疆域已然入掌。

他目光所及、心之所向的下一步,便是那尚未染尽他王色的江南大地。

他缓缓抬步,踱步走向静谧的偏殿。

抬手推开厚重的紫檀木门,门轴转动,发出低沉细微的吱呀声。

轻响回荡在空旷殿宇之间,宛若沉睡百年的历史轻轻翻身。

殿内未燃灯火,四下清寂幽暗。

皎洁月光穿透雕花窗棂,洒落满地斑驳清辉。

地面平铺的巨大羊皮地图,在月色下隐隐生辉。

这幅疆域全图,是工部耗时整整一年精工绘制。

北至斡难河冻土,南抵南海万顷碧波,东起东海沧溟,西达西域戈壁。

山川河流,皆以细笔精准勾勒,分毫无误。

城池关隘、险塞要道,尽数以朱墨标注,清晰分明。

每一处地形走向、河道弯转,皆由暗香堂密探、随军斥候实地踏勘核验。

大汉疆域以醒目朱砂圈定,蒙古版图以靛蓝勾勒。

两大色块盘踞北地、西域,覆盖万里广袤山河。

从极北冰封雪原,一路绵延至漫天戈壁,气势磅礴,雄霸天下。

唯独江南水乡、巴蜀天府、岭南烟瘴之地,依旧留白。

尽数归属孱弱的大宋版图,如同乱世洪流中孤立无援的孤岛。

四周皆被赤红、靛蓝的强势疆域包裹。

中间这片空白,刺眼又薄弱,摇摇欲坠。

赵志敬缓步走到案前,抬手执起一支细毫毛笔。

笔尖悬空,尚未蘸墨,目光沉沉落于整幅山河图上。

视线自根基襄阳出发,沿汉水缓缓南下,横渡长江。

最终,牢牢定格在临安二字之上。

襄阳,是他亲手经营、扎根起家的根基重镇。

是大汉南方最坚固的钢铁堡垒。

城高墙厚,粮草充盈,兵甲充足。

三万精锐汉军常驻于此,厉兵秣马,蓄势待发。

只需一声令下,便可顺汉水直下,兵临长江天险。

而临安,是大宋苟安百年的行在都城。

是懦弱宋帝赵扩,缩于西湖暖风、沉溺安乐的温柔乡。

此地夜夜笙歌不断,画舫之上文人墨客吟风弄月。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的诗句,写满酒楼白墙。

朝堂之上,更是终日争吵不休,毫无定策。

韩侂胄厉声主战,力举北伐收复失地。

陈自强捋须主和,执意纳贡求和、苟安度日。

龙椅上的赵扩,优柔寡断,左右摇摆,始终难决一事。

可这片沉溺安乐的江南,偏偏坐拥天下最顶级的富庶。

太湖流域水田肥沃,一年两熟,素有苏湖熟、天下足的美誉。

单单两浙路一地的粮产,便足以撑起整个大宋漕运命脉。

临安常住人口逾百万,稠密繁华,远超北方中都、斡难河畔。

大宋商税、盐税、茶税、矿税丰盈无比。

单一税种的收益,便远超大汉全年赋税总和。

江南,是天下粮仓,是世间银库,是他觊觎已久的肥肉。

自当年在襄阳创立权力帮之日起,他便在为南下吞宋布局。

昔日他令黄蓉在襄阳推行新政,绝非一时善举。

清丈田亩、减租减息、兴修水利、开设工坊。

所有举措,皆是为了让大宋边境百姓亲眼所见。

在他的治下,百姓能种良田、得安居、享太平、获富庶。

数年深耕,成效尽显。

大汉治下百姓赋税数倍轻于大宋,粮食收成却数倍倍增。

消息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深入人心。

大宋边境百姓,不堪重税苛政、官吏盘剥。

纷纷拖家带口,偷渡边境,迁入大汉境内求生。

仅去年一年,迁入汉境的大宋流民,便超十万户。

流民分得良田,住进新居,子弟得以入学读书。

人人感念大汉恩德,皆赞赵志敬是济世救民的明君。

这份民心所向,胜过万千谍报,强于百万甲兵。

是比刀枪铁骑更致命、更诛心的无形利刃。

可他心中通透,此刻尚不是大举南征的最佳时机。

大汉立国短短数年,虽新政落地、百姓安居、府库充盈。

但连年征战不休,先收金国旧土,再平蒙古草原之乱。

国库虽未空虚,却再也经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灭国大战。

且减税、改制、整肃吏治的新政,根基未稳,尚需时日沉淀巩固。

倘若此刻大举征兵、兴兵南下。

刚刚安定休养的百姓,必将再度被徭役、军饷压垮。

田间播种的农人,会被迫弃耕从戎,奔赴沙场填沟壑。

他从不在意世间儒生诟病他穷兵黩武、野心滔天。

腐儒笔墨口舌,从来伤不了他分毫。

可他极为在意天下百姓的饭碗,在意江山根本。

民心,便是江山,百姓安,则江山固。

故而他需要沉淀,需要蓄力。

需再攒一年粮草物资,充盈府库。

需打磨操练水师,培育独当一面的水师将领。

需让草原归降蒙兵,彻底融入汉军军制,褪去旧习。

完颜承麟自钦察草原上奏。

三万蒙汉混编骑兵初成战力,却仍需半年磨合,方可奔赴主战场。

这蓄力沉淀的时间,他必须耐心等候。

隐忍蛰伏,不代表坐以待毙、无所作为。

他不急于强攻,却可先行施压,以势慑宋,乱其根基。

大汉与蒙古两大霸主联手,双线压境。

燕山铁骑、草原雄兵,百万之师列阵边境,虎视江南。

滔天兵压之势,足以让临安深宫的赵扩,彻夜难眠、惊惧难安。

他甚至能清晰预想赵扩接获国书时的狼狈模样。

初闻讯息,茫然无措。

看清条款,震骇失神。

细思后果,心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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