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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汉水丧师君臣互倾陷,临安忍辱帝女远和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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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平缓的语调,如同安抚惊惶孩童,却字字诛心。

出列之人,正是当朝户部尚书,史弥远。

他手持笏板,稳步上前三步,躬身行君臣大礼。

而后抬眸从容开口,语气笃定温和,仿佛早已为赵扩谋定所有退路。

“陛下,臣以为事已至此,追究主战主和、追责过往,已然无用。”

“当下重中之重,唯有力保大宋宗庙社稷,保全江南千万黎民百姓。”

“赵志敬武道通天,当世无人能敌。”

昔日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尚且殒命其手。

我大宋倾尽举国精锐,尚且挡不住其一剑一人之威。

再战下去,不过徒增伤亡,白白葬送江山百姓。

“臣斗胆直言,今日局势,唯议和二字可解危局。”

“且非寻常对等议和,需全盘接纳大汉国书所列一切条款。”

“割让长江以北全部州郡,岁贡白银千万两、丝绸百万匹、茶叶五十万担。”

“遣大宋太子远赴中都为质,于临安城内为赵志敬敕建生祠。”

“大宋去帝号称臣,永尊大汉为正统,所列条款,一条不可减免。”

他每念出一条条款,大殿之中便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响。

十条屈辱条款尽数念完,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每一条都是剜心割地、辱国丧权的极致屈辱。

十条叠加,大宋便彻底褪去大国体量,沦为大汉附庸藩国。

可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无人再敢出言反驳半个“战”字。

毕再遇尸骨未收,暴尸襄阳荒野。

韩侂胄身陷牢狱,生死未卜。

安丙族人流离岭南,受尽苦楚。

此刻敢言战者,便是举族覆灭的绝境。

无人敢以身家性命,去赌一场早已注定的败局。

“除此之外,臣另有一策,可保大宋国祚绵延。”

史弥远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最终定格在龙椅之上的赵扩身上。

字字清晰,沉声开口。

“臣听闻赵志敬素来好色,后宫佳丽如云,艳冠天下。”

蒙古天可汗华筝,亦位列其后宫妃嫔,受尽恩宠。

“我大宋若遴选一位才貌双全的皇室公主,远赴中都和亲。”

“侍奉大汉帝尊,必能得其垂爱欢心。”

“若公主有幸诞下子嗣,汉宋便是姻亲之邦,血脉相连。”

“他日纵使大汉一统天下,赵氏大宋国祚,亦可得以延续留存。”

一语落地,满殿彻底哗然震动。

即便是早已默许议和、甘心屈膝的主和派大臣,也面露惊骇。

大宋立朝数百年,从未有皇室公主远赴敌国和亲的屈辱先例。

割地赔款,尚且是国土财物之损。

和亲纳妃,却是割舍皇室骨肉、践踏皇家尊严。

殿中仅存的几位老臣,浑身颤抖,悲愤欲绝。

想要拼死出言驳斥,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劝阻。

韩侂胄的下场近在眼前,此刻进谏,唯有死路一条。

更多臣子却暗自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赵志敬权倾天下、武力无敌,唯独贪恋美色。

若大宋公主入宫得宠,枕边柔言,胜过十万甲兵。

或许真能为残破大宋,搏得一线苟延残喘的生机。

赵扩端坐龙椅,面色铁青僵硬,心底剧痛彻骨。

和亲二字,比所有割地赔款的条款,更让他难以承受。

钱财土地皆是身外之物,可和亲,割舍的是他赵家的骨血至亲。

他膝下儿女众多,唯独十七岁的柔福公主赵琇,最得他万般宠爱。

公主生得倾国倾城,天资聪颖绝伦。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是他半生帝王操劳、终日忧心国事里,唯一的温柔慰藉。

可如今。

他要亲手将这世间最疼爱的女儿,送给那个屠戮大宋将士、碾碎北伐大业的仇敌。

送入千里之外、冰冷陌生的北国深宫。

以她的青春韶华、一生自由,换取大宋苟延残喘的活路。

可他已然别无选择。

国库空虚殆尽,边防残破不堪,举国精锐尽数覆灭汉水北岸。

他手中,再无半分可以抗衡赵志敬的筹码。

凭临安一城残兵?凭朝堂腐儒文士?凭这群趋炎附势的臣子?

全然不能。

赵扩缓缓闭上双眼,两滴浑浊热泪,自眼角悄然滑落。

泪水顺着沧桑脸颊流淌,滴落在明黄龙袍袖口,晕开深色湿痕。

他从来算不得英明圣主,却始终是疼爱女儿的寻常父亲。

可今日,他必须舍弃父亲的温情,扛起帝王的责任,咽下无尽屈辱。

“史爱卿。”

他嗓音沙哑干涩,如同被巨石堵塞咽喉。

“和亲一事……容朕三思。”

退朝之后。

赵扩独自一人静坐垂拱殿,望着殿外阴沉压抑的苍穹。

心绪千回百转,万般滋味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声绵长长叹。

满朝文武尽数散去,偌大宫殿空空荡荡。

唯有他孤身一人,伴着殿角一盏摇曳孤灯。

恍惚之间,他忆起年少往事。

当年先帝尚在人世,常将年幼的他抱在这盘龙龙椅之上。

指着窗外十里繁华的临安盛景,轻声嘱托。

“扩儿,这万里河山是赵家基业,你此生,定要好好守护。”

而今山河残破,基业飘摇。

他守不住祖宗江山,守不住家国百姓,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亦无力守护。

骤然之间,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五脏六腑仿佛尽数碎裂翻涌,剧痛难忍。

他死死捂住胸口,身躯剧烈弯下,额间渗出豆大冷汗。

一旁值守小宦官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

却被他挥手狠狠推开。

他抬手用龙袍袖口,胡乱拭去嘴角隐约的血丝。

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重新端坐龙椅,挺直背脊。

数日之后。

经朝堂反复权衡、群臣议定。

赵扩终是颁下屈辱圣旨。

大宋全盘接纳大汉国书所有丧权条款。

另遣十七岁柔福公主赵琇,远赴北国和亲,嫁与大汉皇帝赵志敬为妃。

以求汉宋永世修好,保全残破国祚。

和亲队伍启程当日。

临安天空乌云沉沉,昏暗压抑,风雨欲来。

精致华美的公主马车,被数百护卫层层簇拥,缓缓驶出皇城。

柔福公主赵琇静坐车中,轻轻掀开车帘。

最后凝望一眼生她养她、繁华如梦的临安故土。

少女眉眼澄澈明亮,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雾霭,沉静得让人心疼。

她未曾落下半滴泪水。

贴身侍女跪伏在她膝前,泪眼婆娑,哽咽询问公主为何不哭。

赵琇轻轻摇头,嗓音轻柔却异常坚定。

“我若落泪,父皇强忍的苦楚与心碎,便尽数白费了。”

语罢,她缓缓放下车帘,再也不曾回头张望。

浩荡庞大的和亲队伍,沿京杭运河北上远行。

楼船之上,满载巨额赔款的金银、丝绸、茶叶、珍瓷。

更载着一位从未离开临安、年仅十七的大宋公主,一身家国屈辱。

运河两岸,挤满沿途围观的临安百姓。

千万民众静静伫立,无人欢呼,无人悲泣。

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默。

大宋百年屈辱,层层叠加,早已磨平了百姓的悲欢。

靖康之耻,绍兴和议,再到今日纳贡和亲。

江南百姓,早已习惯低头忍辱、苟活于世。

千里之外,北国中都皇宫。

赵志敬独立太液池畔,手中握着暗香堂千里递来的飞鸽密报。

纸上详细记载着大宋和亲礼单、柔福公主的名讳年岁与容貌性情。

他逐行看完,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玩味笑意。

随手将密报递给身侧伫立的完颜宁嘉。

完颜宁嘉垂眸扫过纸上内容,抬眸看向身侧帝王。

眉梢轻轻一挑,似笑非笑,语气慵懒温婉。

“陛下又添新人?不知这位大宋柔福公主,陛下打算安置在哪座偏殿?”

“凤仪宫周遭殿宇已然住满,倒是御花园西侧有一座新修小楼。”

“原是蓉儿留着养猫闲居的,倒是清净雅致,刚好空置。”

赵志敬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纤细腰身。

低头附在她耳畔,轻声低语几句。

闻言,完颜宁嘉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绯红。

羞恼之下,伸手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腰侧。

转瞬便收敛娇羞,恢复端庄华贵的帝妃仪态。

只是唇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始终浅浅萦绕。

太液池晚风徐徐,吹拂池水粼粼。

水中明月倒影被晚风揉碎,又缓缓复原。

一如这天下纷乱版图,正在被他一手颠覆重塑,铸就全新盛世格局。

遥远江南,繁华千年的临安古城。

彻底沉入无边沉沉暮色之中,前路晦暗,满目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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