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重阳殿筹谋千里杀局，五绝七子跨海共猎赵志敬（2/2）
慈悲温和的嗓音里，透着几分罕见的锐利与坚定。
“阿弥陀佛。”
“此确为天赐良机。”
“皇宫守备森严，纵有黄岛主内应，我等行刺依旧凶险万分。”
“可桃花岛孤立东海，无人设防，无人护持。”
“赵志敬万万想不到，我等会千里奔袭，跨海追猎。”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胜算百倍于皇宫行刺。”
“且黄岛主半生心血所布桃花大阵，藏尽奇门遁甲、五行九宫之变。”
“桃林礁石，处处阵眼，步步杀机。”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大势已成。”
郭靖立在洪七公身侧，火光映得他敦厚面容明暗交错。
可那双眸子，却坚定如铁，沉稳的声音里，藏着彻骨的决绝。
“不止如此。”
“桃花岛四面环海，彻底断绝赵志敬所有外援。”
“桃花大阵变幻无穷，洪师父昔年尚且被困其中，足见其玄妙。”
“我等无需与他正面硬拼，只需借阵法困住其身。”
“逼入阵眼死角，再以隔空掌力、指尖真气，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杀。”
“任他武功通神，身陷阵中，辨不清方位，断不了攻势，终有落败之时。”
洪七公一拍大腿，震得案上酒葫芦高高跳起。
“靖儿说得极是！”
“咱们分工合围，各司其职！”
“老叫花以降龙十八掌正面强攻，试探他龙象神功深浅！”
“一灯大师一阳指力外围游走，持续牵制！”
“老毒物身法冠绝天下，最适合借死角突袭，专攻破绽！”
“黄岛主执掌大阵，锁死所有退路！”
“层层合围，步步紧逼，叫他插翅难飞！”
“欧阳先生、黄岛主，皆与赵志敬有血海深仇。”
丘处机拂尘猛甩，面色铁青，眉宇间杀气凛然，字字如从齿间挤出。
“贫道亦然！”
“昔年终南山一战，贫道心慈手软，放虎归山，留下毕生大憾！”
“今日桃花岛一战，贫道拼尽残躯，也要替重阳祖师清理门户！”
“我全真北斗大阵，七人成形，四十九步闭环，内外交替，层层收缩！”
“最终化作密不透风的剑笼，锁死八方出路！”
“任凭他剑法绝世，四面皆剑，八方皆杀，他能往何处逃？！”
马钰见众人心意合一，再无分歧，缓缓起身，对着众人深深一礼。
素来温和沉静的面容上，此刻燃着一簇滚烫决绝的火光。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映在身后重阳真人画像之上，仿佛祖师临鉴。
他声音沉凝庄重，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诸位同心同德，共赴大义，请即刻整装，即日启程！”
“此行关乎全真声誉，关乎大宋国运，关乎天下苍生！”
“全真教愿倾尽全教之力，助诸位成事！”
“事成，则天下太平，万民免受灾祸；事败，全真与诸位同生共死，绝不独存！”
丘处机挺身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洪七公的豪迈、一灯的慈悲、欧阳锋的阴鸷、郭靖的坚毅、黄药师的孤冷，尽数收入眼底。
他将拂尘搭回臂弯，深深揖礼，声音苍凉悲壮，压尽半生悔恨。
“重阳祖师创全真武学，传先天、演剑式，只为济世安民，守护苍生。”
“可今日，我全真绝学，竟被叛徒赵志敬用来屠戮天下、祸乱乾坤！”
“此乃全真千古奇耻！”
“贫道此生最大悔恨，便是当年未曾斩草除根！”
“今日立誓，远赴桃花岛，诛杀逆贼！”
“为祖师清理门户，为天下除却巨患！”
“此番若败，贫道埋骨桃花岛，以残躯谢罪师门，无愧祖师英灵！”
洪七公朗声大笑，豁然起身，一身江湖豪气荡尽沉郁。
他抹了把嘴角酒渍，眼眸清亮，无畏无惧。
“老叫花一生征战无数，华山论剑、江湖搏杀，从未怯战！”
“居庸关下一败，输于赵志敬，我心服口服！”
“此子智计、武功、谋略，皆是当世无双！”
“能与这等绝世枭雄死战，纵败亦荣，绝不辱我降龙掌威名！”
“除此之外，老叫花尚有私怨！”
“我徒儿郭靖身负血海深仇，江南七怪忠义一生，却惨死于赵贼之手！”
“此番诛杀赵志敬，既是为天下除害，亦是替七侠复仇！”
“若能成事，老叫花九泉之下，方能直面柯镇恶诸位义士！”
欧阳锋缓缓从阴影中起身。
暗红长袍垂落周身，烛光下暗沉如幽夜。
身形枯瘦佝偻，宛如一具尘封多年、破土而出的白骨。
尖细绵长的笑声在大殿中盘旋回荡，久久不散，透着彻骨阴寒。
笑声落尽，他眼底只剩两簇灼灼幽火，恨意焚心。
“老夫与赵志敬之仇，不共戴天！”
“他杀我孩儿欧阳克，废我半生蛤蟆神功，逼老夫自绝经脉、苦练不男不女的葵花宝典！”
“半生荣辱、半生基业，尽毁于他手！”
“老夫不在乎天下苍生，不在乎大宋兴亡！”
“老夫只求一件事——亲眼见赵志敬气绝身亡！”
“此番桃花岛之行，老夫必亲手取他性命，以其鲜血，祭奠我儿克儿在天之灵！”
最后起身的，是黄药师。
他没有慷慨陈词，没有震怒长啸，依旧一身孤傲清冷。
玉箫轻轻搁置案上，缓步走到大殿门前。
负手而立，望向终南山无边夜色。
月光洒落，映亮他清癯侧脸，也衬得鬓边几缕白发愈发刺眼。
山间夜风穿门而入，吹得青袍猎猎翻飞。
良久，风吹烛暗，灯火齐齐一颤。
他淡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无人能懂的沉重。
“此去桃花岛，是归我故园，亦是毁我故园。”
“为了蓉儿，为了让她挣脱孽缘、脱离苦海。”
“老夫甘愿亲手拆掉半生居所，焚毁满园桃花。”
“江山可复，桃林可再种。”
“十年光阴，老夫足以再种一岛繁花。”
众人计议已定，再无迟疑，各自回身整束行装。
马钰即刻传令，命刘处玄率全真最精锐弟子先行下山。
沿途排布驿站、备好快马，日夜不歇、马不停蹄，务必以最快速度奔赴东海。
丘处机亲自挑选二十一名三代精锐弟子。
皆是剑法精湛、阵法娴熟之人，无数次合练北斗合围之术。
进退同步，剑锋同轨，步法同心，分毫不差。
郝大通统筹粮草清水，连夜备办。
孙不二联络沿途全真俗家弟子，封锁消息，隐匿行踪，杜绝半点风声泄露。
一时间，重阳宫彻夜通明，人影穿梭不绝。
廊下道童怀抱行囊，快步奔走，轻踏石板，寂然无声。
演武场上，最后一遍北斗大阵合练落幕。
二十一道剑光在月色中交织成冰冷银网，破空之声整齐划一，震慑山林。
厨房炊烟袅袅，道人连夜烙制干粮，一张张面饼叠满布袋。
马厩之内，骏马喂足草料，马蹄裹布、辔塞棉絮，确保疾驰无声，不惊山野鸟兽。
当夜，最后一盏殿烛熄灭。
重阳宫第一批精锐人马，悄然下山。
马蹄轻踏，碾碎山道薄霜，无声无息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一行人数十骑，朝着千里之外的东海桃花岛，疾驰而去。
山风呜咽，掠过空荡的重阳大殿屋檐。
整座终南山寂静无声，唯有供案一盏长明灯，孤影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