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沧海孤岛逢遗徒,血海深仇动周伯通(2/2)
为首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成,却肩宽背挺。
眉宇凌厉刚毅,自带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韧劲。
他身着洗得褪色的旧战袍,衣袍宽大不合身,袖口层层挽起。
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漆皮斑驳磨损,尽显颠沛沧桑。
少年身后,跟着数十名满面风霜、眼神坚毅的随从,人人眼底燃着刻骨不灭的仇恨怒火。
这名少年,正是金国遗臣耶律楚材之子——耶律齐。
耶律楚材原为蒙古窝阔台汗宰相,权倾一时。
窝阔台死后,赵志敬扶持华筝登上天可汗之位,掌控蒙古全境。
耶律楚材誓死不愿臣服叛臣,带着少数忠心旧部远逃西域。
意图联络术赤、察合台残余势力,伺机再起。
可权力帮的追杀从未停歇,暗香堂杀手遍布天下。
数月之前,耶律楚材藏身的西域隐秘山谷被找到,身中奇毒,含恨而终。
临终之际,他死死攥住耶律齐的手,拼尽最后一口气,只吐出“赵志敬”三字,便撒手人寰。
直至如今,耶律齐依旧不知,父亲最后余下未尽之言,是让他隐忍求生,还是誓死复仇。
耶律齐与周伯通素有师徒缘分。
昔年周伯通游荡蒙古草原,闲来无事,见年幼的耶律齐根骨极佳、心性坚韧。
便随性传授他一身精妙拳法,虽无正式拜师礼,却实打实是他唯一的授业恩师。
耶律齐一生敬重周伯通,始终以弟子之礼相待,从未有半分怠慢。
他自幼苦修周伯通所传武学,根基扎实、拳法精湛。
只是年纪尚轻,内力尚未大成,火候略有不足。
此番他带着父亲残余旧部,一路躲避权力帮追杀,辗转四方。
多方打探之下,得知周伯通隐居东海渔村,便千里寻师至此。
却未曾想,在此绝境之地,偶遇了尹志平与全真残余众人。
两拨绝境之人,在东海海滩相逢,彼此交换一路遭遇与血海深仇。
听完全真教满门覆灭的惨烈经过,耶律齐胸中怒火滔天。
他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坚硬礁石之上,指节瞬间崩裂出血,刺骨剧痛,却浑然不觉。
“赵志敬!”
少年咬牙低吼,声音嘶哑如狼啸,穿透凛冽海风。
“又是你!我父惨死你手,全真满门被你屠戮!”
“此贼一日不死,江湖无宁日,天下无太平!”
“我千里寻师,只求请恩师出山,联手抗衡此贼,清算血海深仇!”
尹志平依旧跪在礁石之上,双手死死攥住周伯通破旧的道袍下摆。
抬眸之时,满脸泪痕,满眼哀求:
“师叔,重阳真人一手创立全真教,千年道统,香火不绝。”
“如今七子殉道、弟子凋零、山门覆灭,道统濒临断绝!”
“您是重阳祖师亲传师弟,是全真最后的长辈、最后的根!”
“普天之下,唯有您,尚有一战之力,能制衡赵志敬!”
“您若袖手旁观,全真道统彻底断绝,重阳祖师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耶律齐随即单膝跪地,抱拳恳切高声道:
“师父!赵志敬狼子野心、武功盖世,杀伐天下、无人能挡!”
“大理覆灭、丐帮凋零、白驼灭门、全真尽毁,无数忠义之人惨死其手!”
“若再无人制衡,天下终将沦为他一人私土!”
“弟子不求师父一战定乾坤,只求师父念在祖师恩情、念在天下苍生!”
“恳请恩师出山,振臂一呼,联合天下残存英雄,共抗奸贼!”
周伯通被两人一左一右跪地恳请,花白白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素来随心所欲、从无牵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深重的为难与迟疑。
他缓缓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碎石,漫无目的地在礁石上反复划动。
海浪一遍遍冲上脚边,溅起的海水打湿他眉眼,他也懒怠擦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坦诚直白,毫无逞强:
“你们口中的赵志敬,我早有耳闻。”
“能独战全真七子、抗衡天下五绝,尽数斩杀当世宗师。”
“这般武功,早已远超当年我师兄王重阳。”
“我老顽童贪玩归贪玩,却不傻。”
“我的修为,尚且不及丘处机,自然万万打不过他。”
“我一辈子贪生怕死、爱闹爱玩,还想多活几年,养蜂戏水、掏鸟摸鱼。”
“你们让我去正面拼命,纯属送死,我绝不干。”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手中石子狠狠掷向大海。
石子在海面接连飘出十数道水纹,方才沉沉沉入海底。
他站起身,伸手轻轻将跪地的尹志平扶起,抬手拍去他肩头尘土。
动作轻柔,像长辈安抚受委屈的晚辈。
往日嬉闹全然褪去,眼底只剩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肃穆。
“但——赵志敬毁我师兄基业、屠我全真满门、杀我无数师侄。”
“这笔血海深仇,我周伯通,绝不装作不知、置之不理!”
“我虽打不过他,却能搅得他不得安宁!”
“我老顽童一生无甚大本事,唯独搅局闹事、逍遥游走天下无人能及!”
“你们只管说,需要我做什么!”
“正面单挑、硬拼龙象般若功,我不去,老骨头经不起一掌拍成飞絮!”
尹志平和耶律齐闻言,瞬间热泪盈眶,连忙拭去脸上泪痕。
濒临绝望的心底,终于燃起一缕微光希望。
耶律齐振奋抱拳:“师父肯出山相助,便是我等最大胜算!”
“当下之急,并非贸然决战,而是寻一处安稳落脚之地。”
“避开权力帮追杀,收拢天下残存忠义之士,合纵连横、积蓄力量!”
“赵志敬纵然绝世无双,终究只是一人之力。”
“天下人心所向,众志成城,终有翻盘之日!”
周伯通挠了挠满头乱发,故作洒脱地挥了挥手。
一把拉起尹志平,又催促耶律齐起身:
“行了行了,别哭哭啼啼,闹得老顽童心烦意乱。”
“先安顿下来,填饱肚子再说!”
“我这海边鲈鱼肥美鲜嫩,比终南山山鸡还香,我烤给你们吃!”
他嘴上依旧没心没肺、随性洒脱。
可转身弯腰捡拾方才掉落烤鱼的背影,却异常沉重蹒跚。
海风呼啸,浪涛翻涌。
茫茫东海之上,周伯通望着无边无际的沧海,恍惚陷入久远回忆。
很多很多年前,终南山巅。
师兄王重阳亲自为年少顽皮的他束发,轻声长叹。
“师弟,你天性散漫、不喜拘束,一辈子学不会正经处世。”
“但你要记住,全真香火,代代相传,无论何时,不可断绝。”
彼时的他,年少贪玩、肆意妄为,只当师兄老生常谈、多管闲事。
嘻嘻哈哈敷衍应答,转头便溜下山掏鸟摸鱼、逍遥度日。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固若金汤、昌盛千年的全真教,终有覆灭一日。
直到今日,山门破碎、七子殉道、道统濒危。
他才幡然醒悟,听懂了师兄当年那句沉甸甸的嘱托。
只是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一切都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