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相随（2/2）

崔琇与魏晔一前一后落了座。

凉亭四周，各色秋菊交织如锦缎铺地。

魏晔的目光落在远处，怅然道：“一晃文德皇后离开已经二十年了，朕也老了。”

崔琇柔声道：“皇上说的哪里话，您正当鼎盛，何来老之一说。”

魏晔摆了摆手：“蓁蓁不必拿这话哄朕，旁的不说，朕头上的白发还是看得见的。”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倒是你，比朕小了八岁，如今瞧着还是当年的模样。”

崔琇抬手摸了摸鬓角：“皇上又哄妾开心，妾哪里还是当年的模样？再过几个月，永穰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妾也是要做祖母的人了。”

魏晔摩挲着玉扳指：“提起永穰，朕倒是想起一桩事来。他府中原就只有董氏一个，如今他做了太子，董氏又有了身孕，也是时候该纳侧妃了。堂堂太子后院无人，像什么样子。”

崔琇应了下来：“是，一切但凭皇上做主。妾斗胆问一句，皇上可是已经有了中意的人？”

魏晔眯了眯眼：“倒是有几个尚可的，家世、品性都还过得去。不过太子纳侧妃不是小事，总得再看看。”

崔琇望向魏晔，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是呢，妾也正想请皇上缓一缓。一来正值年下，宫里宫外事务繁杂，妾实在腾不出手来操持这事；二来董氏刚怀上身子，又是头胎，正是要紧的时候，此时纳侧妃进府，她少不得要张罗，妾担心反倒耽误了她养胎。”

魏晔见她这般，略显无奈：“你啊，朕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夫妻情深是好，若永穰只是个王爷倒也没什么。可他如今做了太子，后院的人就不止是私情了，那一个个位份背后，牵的是她们的母家。纳谁不纳谁，都是有讲究的，你可别犯糊涂。”

崔琇欠了欠身：“是，妾记下了。”

魏晔饮了一口茶：“永钺也成婚了，再过些年，这大兴的江山就要交给他们年轻人了。朕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自问无愧于天下，倒是也有脸去见祖宗。”他顿了顿，“只是可惜，从前蓁蓁所说的‘四方来朝’，朕怕是办不到了。”

崔琇神色一正：“皇上这话，妾不敢苟同。皇上如今正值鼎盛，朝中人才济济，文有良臣，武有猛将，大兴国势江河日上，四方来朝的根基已然有了，何愁不能威加四海？以皇上之雄才，必能成此千古盛景！”

魏晔笑道：“蓁蓁这话一出，朕觉得自己都年轻了二十岁，胸中豪气顿生。朕此生得遇文德皇后，又有你相伴，实乃平生之大幸。”

崔琇连忙欠了欠身：“妾不敢与文德皇后相提并论。”

魏晔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崔琇脸上：“若非当年朕曾许文德皇后，此生不复立后。否则以蓁蓁之德行，便是入主凤仪宫，也是当得的。”

崔琇慌忙起身：“妾不敢当，妾之德行，何敢与文德皇后相比。”

魏晔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蓁蓁不必自谦，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他叹了口气，“朕百年后，要与文德皇后同葬。不过朕决定在帝陵旁为你修建陵寝，到时你依旧可以陪在朕和文德皇后身侧。文德皇后生前便与你投缘，想来也会高兴。”

崔琇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妾自然愿意侍奉皇上与文德皇后左右。”

魏晔笑道：“只是蓁蓁小朕八岁，怕要叫朕在那边好生等上一等了。”说罢一顿，又道，“不知朕大去之日，蓁蓁可愿相随？”

崔琇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分毫，起身福了下去：“这么多年了，皇上要妾做什么，妾从来都是肯的。从前是，往后也是。”

魏晔盯着她低顺的脖颈看了片刻，忽而笑道：“起来吧，朕不过一句玩笑，朕哪里舍得。到时蓁蓁便留在这宫中，替朕看看那四方来朝之景，日后好来告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