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柳如烟病重(2/2)
可她是秦王府的侧妃,兰宁儿不在了,王爷又不在府里,
那一大家子的天塌了一半,她不顶上去谁顶?
她咬着牙,挺着大肚子从天黑忙到天亮。
要稳住府里的人心,要安置兰宁儿的后事,要应付川流不息的、来探听消息的官员内眷,
要防着还有第二拨刺客,要盯着孩子们的安危,
还要在深夜里一个人捂着肚子,忍着一阵一阵的胎动,不敢叫出声,怕吓着别人。
她那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
王爷在外头拼命,她不能让王爷回来连个家都没有了。
就那么连着熬了大半个月,吃不下,睡不踏实,夜里头一闭眼就是兰宁儿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有一天夜里,她见红了。
孩子算是早产的,生下来的时候,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孩子保住了,可她这身子,从那天起就垮了。
病根是落下了。
生孩子伤了气血,没坐好月子,又赶上那一场天大的操劳,
她这副本该比寻常妇人都结实的身子,就像一匹被人狠狠割过一刀的锦缎,
表面上还撑着,内里的经纬早就断了。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凭着底子好,一天一天地扛着。
可一过了四十五,那衰败的势头就跟决了堤的水似的,拦都拦不住了。
这两年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盏灯里的油快熬干了。
就像……就像她偶尔进宫请安时,远远瞧见太上皇一样。
都是油尽灯枯的人了。
只不过太上皇是七十岁的人了,活成那样,是喜丧;而她,才五十岁。
柳如烟慢慢喝着水,眼睛望着船舱那扇小小的窗。
窗外是运河,是往后退去的、金黄的岸。
她忽然想起昨夜,船队泊在一个小码头,她半夜没睡着,听见楼船那边隐隐传来的说话声。
是太上皇。
她离得远,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
“回南京……”
“你嫂子……”
“她胆子小,怕黑……”
柳如烟当时躺在黑暗里,听着,眼泪无声地淌进了鬓角。
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这一趟为什么非要跟着来。
她是去南京看兰宁儿最后一眼,兰宁儿当年就葬在南京城外的岩山。
她也是去南京给自己找个地方的。
她这一辈子,生在富贵人家,长在白莲教,嫁在秦王府,颠沛流离,跟着王爷走遍了大半个天下。
临了临了,她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在那座有山有水、有人陪着的城安安静静地躺下。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就葬在兰宁儿的旁边往下一点的地方。
她给兰宁儿作伴。
也替将来那个注定要漂泊一辈子的男人,守着江南这一片他亲手打下来的、他最喜欢的青山绿水。
“娘娘,”
翠儿把早饭摆好了,一小盏熬得糯糯的山药粥,两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碟蒸得软软的枣泥糕,
“您好歹吃一口。今儿这粥是奴婢守着灶,熬了一个多时辰的,您尝尝?”
柳如烟收回目光,看着那盏粥,笑了笑。
“好。”
她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
粥是好粥,可她没什么胃口,喝了小半碗就有点犯恶心,强压着才没吐出来。她不想让翠儿担心,硬着头皮又吃了半块枣泥糕便搁下了。
“吃不下了。”
“怎么就吃这么点……”翠儿急了。
“留着晌午再吃。”
柳如烟拍了拍她的手,“许是船晃得慌,我歇会儿就好。
你去把我那件石青色的褙子找出来,等会儿王爷过来,我总不能穿着寝衣见他。”
“您都这样了,还挑什么衣裳。”
翠儿嘴上抱怨,还是乖乖去翻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