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下棋(1/2)
朱瑞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白发,站起身。
“知道了。”
他走到舱门口,又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
柳如烟已经闭上了眼,大概是倦了,呼吸轻轻的,脸上带着一点难得的平和。
朱瑞璋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他忽然想起周颠在庐山上跟他说的那句话。
“你会看着他们老。”
“看着他们青丝变白发,壮年变老朽。”
“然后,你接着看下一茬。”
朱瑞璋闭了闭眼,把那股骤然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掀帘子走了出去。
河上的风一吹,带着水汽和秋日的凉意,吹在他脸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胸腔里那点堵得慌的东西都吹散了。
他抬头看向打头的那条楼船。
楼船的甲板上,已经支起了一张小小的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副象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背着手站在船头,望着河面,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老朱今天精神确实不错。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酱色锦袍,外头罩着件玄色的坎肩,头上戴着顶软脚幞头,把那头稀疏的白发都束在了里面。
秋风把他的袍角吹得轻轻扬起,他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远远瞧着,竟有几分当年横刀立马的影子。
可朱瑞璋知道,那都是强撑的。
昨天夜里,老朱还咳了半宿,今早上喝了小半碗粥,还是太医劝了半天才喝下去的。
“磨蹭什么?”
老朱看见他,眉毛一竖,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老子等你半天了!再不来,老子就当你认输了!”
“急什么。”朱
瑞璋踩着两船之间搭着的踏板,稳稳地跳了过去,
“我去看看如烟。”
“哦,看你媳妇。”
老朱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她怎么样?”
“还是那样。”朱瑞璋没多说。
老朱瞅了他一眼,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没再追问。
人老了,对“死”这个字就格外敏感。他自己都在数着日子过,又怎么会看不出柳如烟那点光景?
“好人不长命。”
老朱闷闷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柳如烟,还是说自己。
他摆了摆手,转身往桌子那边走。
“行了,不说这些丧气的。来,坐下,陪咱杀两盘。”
“这一路,船要走好几十天,没点乐子,咱非得闷死在这船上不可。”
朱瑞璋跟着过去,在桌子一边坐下。
老朱也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哗啦一声拨开,一只手已经开始麻利地摆棋。
“老规矩,你红我黑?”
“成。”
“先说好了啊。”
老朱一边摆棋,一边抬起眼皮斜着他,
“落子无悔,不许悔棋!”
朱瑞璋看着他,差点没乐出声来。
这话从老朱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这世上下棋最爱悔棋的人就坐在他对面,结果这人倒先理直气壮地喊起“不许悔棋”来了。
“行。”
朱瑞璋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落子无悔。谁悔棋,谁是狗。”
“放屁。”老朱眼睛一瞪,“老子是皇帝,皇帝能是狗?”
“那就谁悔棋,谁是昏君。”
“……”老朱噎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他,
“你小子少在这儿编排老子。摆棋!”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把棋摆好。
日头升起来了,金灿灿的,暖洋洋地洒在甲板上。
楼船顺着运河,稳稳地往南走,船身轻轻摇晃,带起两道白色的水痕。
河风一阵一阵地吹,把老朱和朱瑞璋的头发都吹得有些散乱。
老朴带着两个小太监远远地候在舱门口,不靠近,只在桌上摆了一壶热茶,几碟子点心。
“你先走。”老朱很大度地一挥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