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雪地螃蟹（2/2）
悟空收起金箍棒，看了看窗外：“雪停了，咱们继续赶路吧，争取天黑前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众人点头，收拾好行李，推开庙门。雪后的世界一片洁白，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八戒深吸一口气：“还是暖和点好，冻得半死的感觉可太糟了。”
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呆子，再磨蹭天黑都到不了镇上。”
师徒四人踩着厚厚的积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远方的炊烟走去。雪地里偶尔传来冰裂的声音，像是雪地爬行者最后的哀嚎，却很快被众人的说笑声淹没。雪粒子像被风揉碎的盐，打在唐僧师徒歇脚的山神庙顶，发出沙沙的响。八戒正蹲在香炉边烤火，肥硕的耳朵被冻得通红，嘴里叼着半块干硬的麦饼，含混不清地嘟囔：“这鬼地方比通天河还冷，再这么下去，老猪的鼻子都要冻成冰疙瘩了。”
沙僧默默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子窜起来，映得他络腮胡上的冰碴亮晶晶的。“师父，”他看向缩在神像旁念经的唐僧，“天黑前怕是走不出这片山了，这雪看样子还要下。”
唐僧叹了口气，拢了拢袈裟，露出的手腕上已经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也只能在这庙里再歇一晚了，只是委屈了你们……”
话音未落，庙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寒风裹挟着雪块灌进来，火堆“噗”地矮下去大半，差点彻底熄灭。众人打了个寒颤，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个比门框还高的身影。
那身影裹在厚厚的白霜里，像是从雪堆里凿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覆盖着半透明的冰层，连头发都冻成了冰棱，随着动作簌簌掉着碎冰。他往庙里迈了一步，脚下的石板立刻结出冰花，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呼吸间全是白汽。
“雪地漫步者……”悟空眯起眼，手里的金箍棒不自觉攥紧了。这名号他在路过黑风山时听过，说是万界楼主养在极北冰原的怪物，一身寒气能冻裂精铁，最要命的是那身“霜冻护甲”——冰层比玄铁还硬，寻常刀剑根本划不破。
漫步者没说话，只是抬起冰坨似的手臂，对着火堆猛地一挥。一道寒气扫过，火堆瞬间被冻成个冰疙瘩，连火星子都被封在了里面。八戒“嗷”地跳起来，指着对方骂：“你个冰疙瘩！赔俺的火！”
骂完举着钉耙就冲了上去，耙齿带着劲风砸向漫步者的胸口。只听“铛”的一声脆响，耙齿竟被弹了回来，八戒震得虎口发麻，再看对方胸口，冰层上只留下个浅白的印子，很快就被新的白霜填满了。
“这甲也太硬了！”八戒咋舌，捂着发麻的手后退。
漫步者缓缓转头，冰壳覆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眼窝深处透出两点幽蓝的光。他抬手按在地上，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庙里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很快就冻到了唐僧脚边。
“师父小心！”沙僧眼疾手快，挥起宝杖砸向冰面，试图挡住寒气。可宝杖刚碰到冰面，就被牢牢冻住，他猛一使劲，竟没能拔出来，杖身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冰。
悟空见状，掣出金箍棒迎风一晃，棒身燃起真火：“看俺老孙破你的冰壳！”他纵身跃起，一棒砸向漫步者的头顶，火光照亮了对方冰壳上细密的纹路，那纹路竟在流动，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铛——”
火星子炸开，漫步者被砸得后退半步，头顶的冰层裂开蛛网似的细纹。可还没等悟空高兴，那些细纹里就涌出新的寒气，瞬间冻住了裂痕，甚至比之前更厚了些。
“还能自动修复？”悟空啧了一声，心里暗骂这护甲邪门。
漫步者显然被激怒了，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身上的冰层突然“咔咔”作响，竟在快速增厚，原本半透明的冰壳变得雪白，像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甲，连轮廓都比刚才粗壮了一圈。
“他在加固护甲！”沙僧急道，“悟空，不能让他得逞！”
悟空哪能不懂，可对方的护甲越来越厚，他的真火虽然能融化表层的冰，却赶不上对方修复的速度。每一棒砸下去，都像打在移动的冰山的上，震得他胳膊发酸。
八戒瞅准机会，从侧面扑过去，想用钉耙勾住对方的腿，把他绊倒。可刚碰到漫步者的小腿，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耙柄爬上来，冻得他赶紧撒手，再看耙齿，已经结上了一层冰，差点和对方的冰甲粘在一起。
“这冰有粘性！”八戒甩着手上的冰碴，“沾着就不放！”
漫步者没理会他，转身朝着唐僧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冻出深坑。唐僧被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挺直了背，手里紧紧攥着念珠：“阿弥陀佛，施主何苦执迷不悟……”
话没说完，漫步者已经伸出冰爪，直取唐僧面门。悟空眼疾手快，一棒横扫过去，逼得对方回手格挡。冰爪与金箍棒撞在一起，寒气与真火交织，腾起大片白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沙师弟，用水！”悟空在雾里大喊，“他这冰甲怕活水！”
沙僧立刻反应过来，解下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对准漫步者。葫芦里的水是他特意留的山泉水，带着活水的灵气，泼在冰甲上，果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冰层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有用！”八戒眼睛一亮，也学着沙僧的样子，解下自己的水袋就泼。只是他那水袋里装的是酒，泼上去非但没融化冰层，反而被冻成了冰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呆子！添乱！”悟空气得踹了他一脚，“用雪水都比你的酒强！”
混乱中，漫步者突然猛地吸气，身上的冰甲竟开始往外冒白汽，那些被水泼融的地方，瞬间又冻上了更厚的冰，连带着周围的水汽都被他吸了过去，冰层上甚至长出了尖锐的冰刺。
“不好！他在吸收寒气！”沙僧喊道，“这庙里的雪水和冷气，都成了他的养料！”
果然，随着冰层增厚，漫步者的动作反而更灵活了，他挥舞着带刺的冰臂，逼得悟空连连后退，火棒上的真火都被寒气逼得弱了几分。八戒和沙僧想上前帮忙，却被地上的冰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
唐僧看着乱作一团的徒弟们，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油布包，里面是他路过火焰山时，铁扇公主送的一小撮“地心火绒”。当时对方说这火绒遇寒能燃，或许能派上用场，没想到真在这里用上了。
“悟空！接着！”他解开油布，将火绒朝着悟空扔过去。
悟空眼疾手快接住，只觉得掌心一烫，那火绒竟真的在他手里燃了起来，不是明火，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带着灼热气浪的光。他立刻将火绒按在金箍棒上，棒身瞬间腾起熊熊烈焰，比之前的真火旺了数倍，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
“吃俺老孙最后一棒！”悟空借着火势，一棒砸向漫步者的胸口。
这一次，火绒的热浪穿透了寒气，冰层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大量融化的冰水顺着裂缝往下淌。漫步者发出一声闷哼，冰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再也来不及修复。
“破！”悟空大喝一声，棒身再用力，只听“哗啦”一声，漫步者胸前的冰甲彻底碎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躯体——原来这冰层之下，竟是活生生的血肉，只是被冻得早已失去了温度。
漫步者踉跄后退，冰甲破碎的地方涌出带着冰碴的血，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窟窿，幽蓝的眼窝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痛苦的情绪。
“为……什么……”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像冰裂。
悟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一点点倒下。随着冰甲彻底融化，那具躯体很快就软了下去，化成一滩带着血丝的泥水，混在雪地里，再也分不清原貌。
庙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破门框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悟空收起金箍棒，棒身的火还没完全熄灭，映得他脸上一片通红。
八戒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看着地上的泥水啐了一口：“总算没给老猪冻成冰雕……”
沙僧默默捡起被冻住的宝杖，用悟空棒上的余温化开冰壳，低声道：“这护甲虽硬，终究抵不过能燃的火。”
唐僧走上前，看着那滩泥水，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个被寒气困住的可怜人。”他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分给徒弟们，“先垫垫肚子吧，天亮就赶路，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悟空咬了口麦饼，看着门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却没什么胜利的滋味。他想起漫步者最后那句“为什么”，或许那怪物到死都不明白，自己这身引以为傲的霜冻护甲，终究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