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9章 陈掌柜光临（1/1）

书铺开张的头几天，生意比预想中热闹。

镇上的人图新鲜，路过时总要进来转一圈。有的人翻几页就走了，有的人坐下来看了小半个时辰，临走时不好意思白看，便挑一两本便宜的买下。沈逸之也不催客，有人坐下来看书，他就默默地去倒一杯热茶放在小方桌上，然后退回柜台后面，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许——他这个做买卖的法子，不像做生意，倒像是在交朋友。但偏偏就是这种不紧不慢的做派，让来过的客人都愿意再来。

腊月十二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捏着一串核桃手串，进门后也不说话，背着手在书架前慢慢地踱了一圈，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去，偶尔停下来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

沈逸之注意到他了，但没有上前搭话，只是照常坐在柜台后面翻自己的书。

那人踱到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小方桌上摆着的那盆水仙，又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本翻开的《山海图志》，停下来看了几页，然后抬起头，开口问道：“这本书，是店里进的货，还是掌柜的私藏？”

沈逸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本书——正是他送给她的那本。他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走过去，开口说道：“是内人的私藏。她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翻了好几遍了。”

那人点了点头，又翻了翻那本书，然后合上，放回原处，转过身来看着沈逸之，开口说道：“我看你这店里的话本和游记居多，经史子集反而少。你这个书铺，面向的不是科举仕子吧？”

沈逸之听他这么一问，心中微微一动——这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意。他也不隐瞒，坦诚地开口说道：“先生好眼力。我开这个书铺，主要是想让镇上那些没有机会读太多书的孩子和普通人，也能接触到一些有趣的东西。科举应试的书，镇上的老书铺里有的是，不缺我这一家。”

那人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开口说道：“难得。一个小镇上的书铺，能有这份心思，不容易。”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逸之，开口说道：“我是县城‘文汇阁’的掌柜，姓陈。这次来青萍镇，本是替东家收一批旧书，没想到遇到了你这间铺子。这是我的名帖，日后若有好书货源，可以互通有无。”

沈逸之接过名帖，低头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惊——文汇阁是县城最大的一家书肆，据说背后是省城某位致仕官员的产业，在周边几个县都有分号。他没想到，这样一家大书肆的掌柜，会出现在他这间刚刚开张几天的小铺子里。

他稳住心神，拱手行礼，开口说道：“原来是陈掌柜，失敬失敬。晚辈沈逸之，初开此铺，多有不足之处，还请陈掌柜多多指教。”

陈掌柜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不必客气。我也是爱书之人，看到用心经营的书铺，总想结交一二。”他又环顾了一圈铺子，目光在柜台后面那幅尚未挂起的梅花招牌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道，“那幅画，是尊夫人画的？”

沈逸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是。内人略通丹青，铺子的招牌也是她画的。”

陈掌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书铺。

沈逸之送到门口，看着那位陈掌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铺子里。她这时才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刚才一直在假装擦书架，实际上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

“逸之，”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陈掌柜，来头很大？”

沈逸之把名帖递给她，等她看完上面的字，才开口说道：“文汇阁的掌柜，在县城开了二十多年书肆，听说和省城的学政大人都有交情。他今天能来咱们这个小铺子，还给咱们留了名帖，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她低头看着那张名帖，心中既惊喜又忐忑，开口说道：“那他说的‘互通有无’，是真的还是客套话？”

沈逸之想了想，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好说。但至少说明，咱们这个铺子，已经入了他的眼了。这是好事。”

她把名帖小心地收进柜台抽屉里，压在账本，开口说道：“逸之，我觉得咱们这个书铺，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沈逸之看着她那双在冬日午后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嗯。会的。”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书架和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影。那盆水仙在窗台上静静地立着，花苞已经比前几天饱满了许多，仿佛随时都会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