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8章 元宵节（1/1）

天还没黑，镇上就热闹起来了。镇中心的广场上搭起了灯棚，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竹竿——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还有几盏做工精巧的走马灯，灯壁上绘着仕女和山水，在烛火的驱动下缓缓旋转，光影流转，引得孩子们围着灯棚欢呼雀跃。

书铺今天提早关了门。沈逸之在门口挂了一盏他亲手糊的兔子灯，虽然手艺粗糙，兔子的一只耳朵还歪了，但在暮色中点起蜡烛后，暖黄色的光透过薄薄的纸壁洒出来，歪耳朵反倒显出几分憨态可掬的可爱。她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虽然歪了，但还挺好看的。

凌素心下午就过来了，带了一锅煮好的汤圆，黑芝麻馅的，白白胖胖地浮在清亮的汤水里，咬一口，滚烫的芝麻馅涌出来，甜得人眯起眼睛。三人围坐在桌前，一人一碗汤圆，热乎乎地吃完，然后锁好院门，一起到镇上看灯。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卖糖葫芦的、卖泥人的、卖灯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年轻人正在猜灯谜，围在一盏巨大的走马灯下，叽叽喳喳地争论着谜底。她远远地看了一眼那盏走马灯——灯壁上绘着四幅画，分别是春夏秋冬四季景色，随着烛火的热气缓缓转动，画中的人物和景物依次呈现，像是在讲述一个无声的故事。

她看得入了神，直到沈逸之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

“那边有卖烟花棒的，要不要买几根？”沈逸之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色烟花，几个孩子正围在那里，手里举着点燃的烟花棒，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她看了看那些孩子手中飞舞的烟花，点了点头。

沈逸之去买了一把烟花棒回来，又找摊主要了一截燃香。两人走到广场边缘一处人少些的空地上，沈逸之用燃香点燃一根烟花棒，嗤的一声，金色的火星喷涌而出，在夜色中绽放成一束明亮的光。他将烟花棒递给她，她接过来，举在手中，看着那些金色的火星在夜空中画出凌乱的轨迹，然后一颗一颗地熄灭，消失在黑暗中。

她又点燃了一根，这一次，她举着烟花棒，在空中慢慢地画了一个圈。金色的光圈在夜色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了。她又画了一个半圆，再画一条弧线——她试图画一朵梅花的形状，但烟花棒的亮光消失得太快，还没等她画完最后一笔，第一笔就已经暗了下去。

沈逸之站在一旁，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举着烟花棒在空中比比划划，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他也点燃了一根，举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她看到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开口说道：“你画的这是什么？一颗歪脖子心？”

沈逸之面不改色地又画了一个，这次稍微圆润了一些，但仍然算不上好看。他放下手，看着最后一个火星熄灭，开口说道：“心正就行了，歪不歪的不重要。”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他，低头又点燃了一根烟花棒。

凌素心没有跟过来凑这个热闹，而是站在灯棚下，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妇人聊天。她远远地看了一眼母亲——母亲站在灯火阑珊处，正和一个老姐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鬓边的白发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她看着母亲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母亲老了，但好在身体还硬朗，好在还能站在这里，和熟人说着家常，看着满街的花灯。

烟花棒燃尽了。她将最后几根递给沈逸之，开口说道：“不玩了，手冷。”

沈逸之接过剩下的烟花棒，塞进袖子里，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手暖和，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用力地握了握，开口说道：“走，去吃碗热馄饨再回家。”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两人并肩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街角那个热气腾腾的馄饨摊走去。身后的广场上，花灯依旧璀璨，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夜空中偶尔绽开一两朵烟花，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中。

两碗热馄饨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过来了。她放下碗，看着对面沈逸之低头喝汤的样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逸之，明年元宵节，咱们还在镇上过。”

沈逸之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明年还在镇上过。”

两人结了账，起身往回走。夜风依然凉，但她的手已经不冷了。那盏歪耳朵的兔子灯还在书铺门口亮着，远远地就能看到那一团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