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1章 下一场雨（1/1）

三月初，青萍镇下了一场连绵的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下到晚，又从晚下到早，像是天上有谁在不知疲倦地筛着细沙。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屋檐下挂起了一道道水帘，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青草被雨水打湿后特有的清香。

这样的天气，书铺里的客人自然少了许多。她也不着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雨丝从檐角垂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听着雨声打在瓦片和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响，觉得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偶尔有撑着油纸伞的行人匆匆经过，看到她坐在门口，会停下来打个招呼，说两句“这雨下得没完没了”之类的闲话，然后裹紧蓑衣，又匆匆消失在雨幕中。

沈逸之今天没有去学堂，说是学堂漏雨，有几间教室的屋顶需要修补，先生们轮流盯着工匠干活，今天轮到他休息。他也没闲着，搬了一张小桌到堂屋门口，就着天光整理书铺新到的书目，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坐在门口的她，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下午时分，雨势小了一些，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她撑起一把油纸伞，锁好铺门，去镇上的集市买了些菜——一把水灵灵的小油菜、两块豆腐、一小块五花肉，又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卖春笋的农人，便又挑了几根春笋。

回到家里，她将春笋剥去外壳，切成薄片，和五花肉一起炒了，又用豆腐和小油菜做了一碗清淡的汤。沈逸之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香气，放下笔，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开口说道：“春笋？”

她正在往盘子里盛菜，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嗯。路过时碰到的，看着新鲜就买了。这个季节的春笋最好吃，再过半个月就老了。”

晚饭时，一盘春笋炒肉片、一碗青菜豆腐汤、一碟昨晚剩的酱菜，两个人吃得心满意足。沈逸之夹了一片春笋放进嘴里，嚼了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开口说道：“鲜。春天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她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心中也跟着高兴起来，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春笋，开口说道：“喜欢就多吃点。”

饭后，雨终于停了。她推开窗户，一股清冽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好闻极了。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雨水洗得碧绿发亮，叶尖上还挂着水珠，在暮色中闪闪发光。那棵小松树也精神抖擞，针叶上缀着细密的水珠，像是一棵挂满了水晶珠子的小树。

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这场春雨洗涤过一般，从里到外都清爽了起来。

沈逸之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洗过的景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清墨，等这场雨彻底停了，咱们去后山走走吧。”

她转过头，看着他，有些意外地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去后山了？”

沈逸之的目光落在远处被云雾缭绕的山影上，开口说道：“春天来了，后山的桃花应该开了。去年秋天去捡蘑菇的时候，我看到那片山坡上有好几棵野桃树。当时就想，等春天了一定要带你去看一次。”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影，心中涌起一种轻盈的期待。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等天晴了，咱们就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屋檐上残留的雨水滴落在石阶上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像是时间的脚步，缓慢而坚定。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片开满桃花的山坡，阳光温暖，微风和煦，她和沈逸之并肩走在花树下，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间。

她带着这个画面，沉沉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