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0章 青萍镇第一场夏雨（1/2）

五月初，青萍镇迎来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没有丝毫过度，像是憋了整个春天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机会。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作响，屋檐下很快挂起了一道道水帘，院子的地面在短短一刻钟内就积起了浅浅的水洼，雨水打在上面，激起密密麻麻的水泡，又迅速破裂消失。

她站在书铺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有些发愁。这样的天气，别说客人了，连街上的野狗都知道找个屋檐躲起来。她索性将铺门半掩，点起一盏油灯，坐在柜台后面，拿出那本没看完的《万国史记》，继续往下读。

雨声很大，但她并不觉得吵闹。相反，这种被雨声包围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整个世界都被雨水隔绝在外，只剩下她和手中的书，以及油灯发出的暖黄色光芒。

她读到关于法兰西国的一段记载，说那里有一座很高的铁塔，是用钢铁建造的，高达三百余米，站在塔顶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她放下书，想象了一下那座铁塔的样子——三百余米是多高？青萍镇最高的建筑是镇中心的钟楼，也不过三四丈高。三百余米，那得是多少个钟楼叠在一起？

她想象不出来。但她觉得，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找一张那座铁塔的图画来看看。

就在这时，雨幕中忽然冲进来一个人影，浑身湿透，像是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那人冲到书铺门口，一把推开门，带进来一股潮湿的水汽和雨水的气息。

她抬头一看——是阿蘅。

阿蘅浑身都在滴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嘴唇冻得有些发紫，但她的眼睛却是亮的，亮得像雨夜里的两盏灯。她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从她的衣角和发梢不断地滴落，在她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

她连忙放下书，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阿蘅的手臂，将她拽进铺子里，又转身关上了门，将风雨挡在外面。

“阿蘅？你怎么冒着这么大的雨跑来了？快，先把湿衣裳脱下来，我给你找件干的换上。”她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后面的箱子里翻出一件自己备用的旧衣裳，又拿来一条干毛巾，不由分说地塞进阿蘅手里。

阿蘅接过毛巾，却没有急着擦，而是抬起头，看着她，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说出一句话，声音沙哑而颤抖：“老板娘，我爹……我爹他今天早晨醒了。他能吃东西了。赵老先生说，他已经过了危险期，好好调养，就能慢慢好起来。”

她握着毛巾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阿蘅那张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却洋溢着巨大喜悦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又酸又热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接过阿蘅手中的毛巾，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动作轻柔而细致，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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