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郑玄博的第一次怀疑(2/2)
那个纸包,是被人贴着地皮轻轻塞进来的。
那个人,不用轻功,不通内劲,甚至连脚力都极弱。
他在门外停留的呼吸声,微弱得像一只幼猫!
这说明什么?
说明画出双缸神图、送来陶粉羊毛的“绝世高人”根本不是什么云游四海的神仙道士。
此人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栋帅府大院!
就在郑家的屋檐下,一日三餐看着郑玄博,甚至近在咫尺!!
“张先生。”
郑玄博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属下在。”幕僚张先生浑身一凛,接话道。
“传我军令,自今日起,中军亲兵营接管帅府内外三道垂花门。所有人,上至夫人内眷,下至仆役杂役,无本帅手令,擅出院门半步者——斩!”
郑玄博眼底精芒暴射,沉声道:“老子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藏在我家里的‘神仙’……给请出来!”
……
黄昏,落日熔金。
工坊外的泥浆地被风吹干了,散发着一股生铁与干燥泥土的腥气。
郑玄博独自一人踏着碎步,走在空旷死寂的回廊下。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神念如同一张紧绷的大网,笼罩着周遭所有的细微动静。
当他走到工坊西侧避风的墙角时,身形骤然定住。
夕阳的残血斜斜洒在石阶上,七岁的郑继业,正一个人缩在墙根的阴影里,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小脸埋在膝盖之间,安安静静,宛如一尊被遗弃在荒野里的残破石雕。
乳母刘妈妈正在不远处的井台边打水。
整个空地上,唯有风吹动幼童额前枯黄碎发的沙沙声。
郑玄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放轻了脚步,靴底踩在干枯的杂草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这般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自家幼子面前三尺处,缓缓蹲下了高大魁梧的身躯,像阴影一样朝着郑继业笼罩过去。
郑继业仿佛受惊一般,迅速抬起头。
苍白清瘦的脸上,泛着孩童特有的茫然与木讷,弱弱地缩了缩脖子,声若蚊蝇地唤了一声:“爹。”
郑玄博没有应声。
这位久经沙场的猛将,目光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探针,自上而下,一寸一寸刮过郑继业的身躯。
单薄的旧布袄,洗得掉色的裤腿,踩在泥地上的布鞋。
最终,郑玄博那锋锐的视线,落在在了郑继业垂在膝盖上的右手小指与无名指指缝之间。
那里,有一抹尚未彻底洗净的灰黑色痕迹。
这种黑色痕迹,并非泥土黄灰,而是只有在高纯度松烟焦炭在硬物上反复磨砺,渗入皮肉后,才会留下的炭墨残痕!
空气在这一瞬彻底凝固了。
风声似乎都已停歇,整座卫城静得能听见远处战旗猎猎的轰鸣。
郑玄博胸腔内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肋骨,血液倒流,一种近乎荒诞,却让他心头战栗的念头,如疯长的野草般撕裂了他的理智!
他缓缓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郑继业那只冰凉幼嫩的小手,大拇指重重按在那抹炭痕之上,来回摩挲。
郑玄博盯着自家幼子的双眼,声音压抑得近乎低吼,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惊骇:“继业,你告诉爹……你最近,怎么总往这工坊跑?”
郑继业迎着郑玄博那仿佛要将他灵魂洞穿的目光,小小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然而,他没有抽手,只是任由郑玄博捏着他的手,微微歪了歪小脑袋,露出了一个孩童天真无辜的懵懂笑容:“爹……工坊里,有黑烟,我……喜欢闻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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