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郑玄博的试探(1/2)
朔风在铁岭卫的灰瓦间呜咽如泣,屋檐下的冰棱结了又化,化了又冻,如同一柄柄垂挂在檐下的透明短刃。
七号车抱死拉缸的余波尚未散去,工坊角落里那具烧成焦黑死铁的废弃引擎,依然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酸腐机油焦臭。
三更时分,帅府书房内炭火半熄。
郑玄博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灰鼠皮袄,独自坐在案前。
整整一个月,两桩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疑团,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其一,是那张神图上近乎妖异的“残缺”。
那位隐匿在暗处的高人,能凭空造出双缸对卧、高压柱塞喷油嘴,甚至能随手抛出一张以陶粉羊毛解决辽东燃油死局的仙方,其对机械与材料的造诣,早已冠绝寰宇。
可偏偏,在那行关乎战车生死的机油配方上,此人精准地算出了“三十个时辰”的常规极值,却独独隐瞒了战时极限工况下的松节油高温酸化!
若非周大牛命大,七号车拉缸翻覆的瞬间,便是一具活活闷死人的生铁棺材!
那高人到底是漏算了,还是故意为之?若是故意,这道绞索,究竟是打算套在谁的脖颈上?!
其二,则是郑继业手指甲那一抹洗不掉的炭黑。
“呼——”
郑玄博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
他缓缓闭上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荒谬。
这念头何其荒诞,何其疯魔!
一个虚岁才七岁,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的娃娃,怎么可能画出连工部大匠都奉若天书的机关重器?!
可若是排除了这个最荒诞的可能,整个帅府内外,他掘地三尺,又何尝找出过半个所谓的“隐士”?!
“粗中有细……方为帅才。”
郑玄博低声自语,嘴角掠过一丝自嘲。
言罢,他伸手从暗格中取出一张厚实的宣纸,提起了笔架上的细毫。
接着,郑玄博铺平纸张,蘸饱了浓墨。
他凭着自己拆装战车十余年的实操底子,在白纸正中迅速勾勒出一张全新的《战车后桥悬挂平衡扭力杆受力草图》。
线条粗犷,结构繁复。
然而,在图纸核心的副梁支耳与扭力杆受力支点处,郑玄博手腕一抖,刻意将钻孔轴心向上生生提偏了整整一寸二分!
不仅如此,连同平衡弹簧的支撑斜角,也被他顺势画成了一个看似对称美观、实则受力便会向内剪切撕裂的钝角!
这是一处绝命破绽。
不懂机械的寻常军卒看过去,只会觉得布局工整严密。
但凡真正精通底盘受力的行家里手,只需扫上一眼,便知这副悬挂只要冲上一道碎石陡坡,整根生铁扭力轴就会在剧烈的剪切应力下齐根崩断,战车必当场侧翻覆灭!
画罢,郑玄博将细毫随手一掷,又从案底的笔筒内,挑出了一截半寸长、用旧了的粗松烟炭条,看似随意地搁在草图旁侧的墨砚边沿。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雕花木门前,自怀中摸出一根极细的黑色马尾鬃毛,蘸着些许唾沫,轻轻横黏在门枢底部的暗缝之中。
随后,他又走到后窗沿下,将几粒细不可查的火折灰,均匀地抹在了黄铜插销的滑道内。
做完这一切,郑玄博推门而出。
他故意加重了皮靴踩在廊桥木板上的声音,对着远处的穿堂卫士大声吩咐道:“传令营防!本帅今夜亲赴沙河堡巡查暗哨,五更方归!中军闭门,无令不得擅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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