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过夜(2/2)
老板慢条斯理地开了腔:“小兄弟,看病走错门了哇?省医院顺着这条街往东拐三里路,我这儿可莫得葡萄糖给你吊。”
“老板,我是来照顾你生意的。”
张铭也不废话,单手解开那件大衣的纽扣,将那件长款呢大衣脱了下来,平铺在柜台上。
“收不收衣服?”
老板一愣:“小伙子,你开啥子国际玩笑?我开典当行快二十年了,见过端着劳力士进来的,见过拎着金条进来的,拿件旧衣服来当的,你算是头一个。赶紧穿回去,别在这儿扯把子(开玩笑)。”
“大哥,先别急着赶人,你入行二十年,眼力界总该有吧?”
张铭神色自若,食指在大衣翻领上轻轻一点:
“你认真看。这不是市面上那些机器压出来的化纤混纺货。面料是全手工缩绒的纯正厚羊毛呢,手工走针,连里衬用的都是老款的斜纹羊毛布。这种传统鹰式工艺防风抗造得很,穿二十年都不会变形走样。我急着用钱周转才拿来活当的。”
老板被这一连串术语唬得怔了怔。
他狐疑地推了推眼镜,伸出两根指头搭上呢大衣的领口。
只捻了一下,神色便微微变了。
作为开当铺的老油条,过手的皮草呢料不知凡几。
指腹传来的温润阻尼感与厚重分量骗不了人,这料子确实扎实得离谱,毫无机器量产的轻浮感,甚至连边缘包条的处理都带着工匠气。
好东西。
但做当铺生意的,哪有把“好东西”三个字写在脸上的道理?
“小伙子,嘴皮子倒是蛮利索的。”
老板收回手,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开始倒苦水:
“但它归根结底只是一件衣服撒!你说的面料好,我承认,手感确实比大商场里挂的好看。但我收进来,挂在柜子里半年都不一定能碰到个身形刚好对得上、又舍得花大价钱买二手衣服的冤大头。东西压在我手里,这个风险你替我担哇?”
老套路了,先贬一通,压压价。
张铭笑了笑:“大哥,这是正经高定毛呢料,懂行的买回去哪怕拆了改裁一件短风衣都赚。你开门做生意,流动性风险本就折算在利润里,别拿二手当借口。随便找个懂毛料的老裁缝看,光是裁下这身料子的工本费,市面上三五千块的成衣就比不了。”
“裁缝认面料有啥子用嘛!我这是典当行,又不是成衣铺!”
老板敲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金子收进来当天就能出,名表放半个月也有同行调货。你这件衣服挂在这儿,别人进来看见,还以为我改行收旧衣烂衫了!”
他顿了顿:“这样嘛,看你小年轻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六百块,拿去买张火车票回老家。”
上来直接砍到骨折。
“六百?”张铭嗤笑一声,“大哥,买两斤好羊毛都不止这个价。三千,活当一个月,到期我来赎。”
“三千?!你抢钱哇!”老板眼珠子一瞪,嗓门拔高,“最多八百!不能再多了!”
“两千八。”
“一千!封顶了!”
“两千五。”
……
柜台两端唾沫横飞,价格一路拉扯,直到张铭报出“两千”,往椅子上一靠,闭上嘴不再松口。
老板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世道艰难、生意难做,眼神却时不时往那件大衣的扣眼和接缝处瞟,心里犯着嘀咕。
见鬼了,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怎么这落价就精准卡在自己心理防线的阈值边缘?
而且还是少一分直接作势要收衣服走人的样子。
他当然不知道,张铭视野里的“状态栏”早就给他漏了底——
“心理预期浮动区间:1950~2000元(倾向达成交易)”
底裤都被人看穿了,这价还怎么算?
“算求了算求了,今天碰上你算我倒霉!”
老板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扯出一张绿色的当票:
“一千九百八十八!图个吉利发发发!一个月为期,月息三分,超期不赎直接转死当,衣服归我处理,同不同意?同意就按手印!”
“成交。”
张铭利落地在当票上签下假名,按上红泥手印。
格雷医生,对不住了,权当借您的家当换几天盘缠,回头高低赔您一套萨维尔街顶配定制。
五分钟后,厚厚一叠带着油墨与泥土混合气味的百元钞票塞进了张铭的裤兜,沉甸甸的压手感驱散了身无分文的窘迫。
兜里有粮,心里不慌。
要知道,这个时期,这个地方,小旅店一晚上最多也就一百。
这两千块够他住好久了。
出了当铺,夜风吹在仅剩病号服的身上微凉,但张铭心情大好。
他没有走远,而是顺着街沿折返,在距离林悦家那个小区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家“红日旅馆”。
既然时空穿梭的锚点极大概率是人,那他最好还是住的离林悦近一些。
自己可不是变态奥!
前台坐着个嗑瓜子的中年妇女,电视机里也是《亮剑》。
李团长的人气是真的高。
这电视剧可都有十年了!
“标间九十,独立卫浴,热水空调全天供应,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一哈嘛。”老板娘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铭从兜里抽出一张崭新的毛爷爷,轻轻推了过去:
“嬢嬢,走得急身份证落家里了,给通融一宿。明天一早退房。”
老板娘眼皮一跳,目光在红彤彤的钞票上顿了半秒,相当自然地伸手将钱扫进抽屉,随手甩出一把串着塑料牌的铁钥匙:
“二楼二零四,拐角右边第一间。莫要在屋头抽烟把床单烧了哈,开水房在楼梯拐角。”
“得嘞,谢啦。”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二零四的房门,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扑鼻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木床,一台厚背的彩电,窗户正对着街道。
张铭反手锁上门,甚至还试探性地把卫生间门来回推拉了两次。
空间稳定,毫无异动。
独立卫浴里的电热水器亮着绿灯,可惜受着伤,没法洗澡。
伤口处隐隐泛着酸胀,但他本身底子扎实,所以整体还好。
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张铭砸进有些发硬的弹簧床垫里,脑袋沾上荞麦枕头的瞬间,便陷入了深眠。
一夜无梦。
......
次日清晨。
“呜——哇——呜——哇——!!”
警报声硬生生将张铭从沉睡中撕扯了出来。
这是咋了?
怎么这么吵?
张铭掀开薄被翻身下床,走到窗前,一把扯开了褪色的印花窗帘。
窗外正对着的街道尽头,红星路厂区大院的铁栅栏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
聚集的大爷大妈们高声议论着什么,很是喧闹。
张铭注意到还有一辆白底红十字的救护车正斜停在院门口,车顶上的蓝红灯转动。
他心头猛地往下一沉。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