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推演（1/2）

墨阵子在丹房旁蹲了三日。

这三日里，它没有调阵旗，没有画阵图，没有记节点。它只是蹲着，以极长的手指按着地，将敏向碎片海深处探去。陆明渊没有催它。他知道它在做什么。它在听力的波。

第三日傍晚，它站起来，走到静心阁前。

陆明渊正坐在那里，古剑横于膝上，苏芷晴在他身旁。墨阵子蹲在他面前，以极长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幅图。那图与它之前画的所有图都不一样。之前它画的是路线、节点、阵型，线条简单、清晰、准。这一次它画的是波。

它在图的正中央画了一个极小的圈，代表微光城。它在圈的周围画了无数极细的线，从圈向四面八方散去。那些线不是直的，是弯的，一圈叠着一圈，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之后，涟漪一层一层地往外推。它在每一层涟漪的峰上画了一个极小的点，代表力场的浓。它在每一层涟漪的谷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代表力场的淡。

它画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它盯着那幅图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核对自己有没有画错。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慢，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核里拖出来的：

“力场有波。周期二十息。浓十息，淡十息。浓时强，淡时弱。淡时弱三成。”

陆明渊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图。那些涟漪极规律。从中心向外推，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有峰和谷。峰是浓，谷是淡。浓的时候力场强，淡的时候力场弱。弱的时候弱三成，持续约十息。两波之间，浓淡交替，周而复始。

墨阵子以指尖指着涟漪最外层的那个谷。

“窗在淡时。淡时持续十息。但前后还有余量。真正能用的窗，约五十息。五十息内，力场弱三成。五十息外，力场回浓。”

陆明渊看着那个谷。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问：

“五十息，够不够？”

墨阵子没有立刻回答。它蹲在那里，以极长的手指按着地，核中的暗黄色光在颤中稳着。它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够。但紧。入球需十息。穿球需十五息。找在需十息。带在出需十息。撤需五息。合计五十息。一步不能慢。慢一步，力场回浓，触须合围，出不来。”

陆明渊看着地上的图。他将墨阵子说的每一步在心里过了一遍。入球，穿球，找在，带在出，撤。五步，五十息。平均每一步十息。听起来够，但每一步都可能出意外。入球时缝会合，穿球时壁会生尖，找在时球心会放安，带在出时那些在未必肯走，撤时触须可能已经醒了。五十息，说的是理论上的窗口，实际用起来，能有四十息就不错了。

他问：“哪一步最容易出问题？”

墨阵子说：“穿球。”

它以指尖在球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球壁有尖，有触。尖细密，触粗长。尖在伸中找，在找中刺。触在伸中抓，在抓中缠。穿球时，尖和触会一起动。定阵能定一时，定不住一世。我布一个定阵，最多定三十息。三十息内，必须穿过去。穿不过去，定阵散，尖触合围，退不出来。”

陆明渊看着那个点。他想起上一次入球时，尖和触是怎么动的。尖从壁上生出，向四面八方伸，找目标，刺入，化掉。触从壁上生出，向四面八方抓，抓住，缠住，化掉。它们配合得很紧。尖负责找和刺，触负责抓和缠。一个快，一个狠，一个细，一个粗。要穿过去，必须在它们合围之前，打开一道够宽的口。

他问：“穿球需要什么？”

墨阵子说：“需要穿。以点破面，以核破壁。你的道种够。但穿之前，你必须融道种。融道种需时，需静，需在。融的瞬间，你不能被打断。一断，融不成，力不够，穿不透。”

陆明渊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上一次融道种穿球壁时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将自己完全交给道种，让道种的光从心渊中升起，沿着手臂流入剑身，再从剑尖注入壁中。融的时候，他不能想别的，不能怕，不能急。他必须在那一瞬间，完全在。

他问：“融道种需要多久？”

墨阵子说：“三息。三息内，你什么都做不了。三息内，尖会刺，触会抓。三息内，你必须有人在旁边。”

陆明渊侧过头，看了一眼念飞。念飞站在围墙边，光剑握在手中，银白纹路安静地亮着。他看了一眼墨阵子。墨阵子蹲在他面前，引线缠在手指上，核中的暗黄色光沉稳地亮着。他看了一眼苏芷晴。苏芷晴坐在静心阁前，右手搭在左腕上，掌中还亮着极淡的蓝。

他说：“三息内，谁在旁边？”

墨阵子说：“念飞。念飞断尖。我定触。芷晴看全局。”

陆明渊看着地上的图。他将墨阵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里过了一遍。入球，穿球，找在，带在出，撤。五步，五十息。每一步都有人负责。念飞负责断，墨阵子负责定，苏芷晴负责看。他负责融道种，穿球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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